第6章
  没错。福泽阁下一定会劝说千代离开自己,甚至还会搬出自己以前的恶行。
  谁让千代太过耀眼呢?他在心情愉悦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向这位孤剑客炫耀过自己的爱意。
  强烈的、扭曲的、从分开的那一刻便膨胀的爱意。
  福泽阁下知晓“千代”的存在。
  在自己还没与对方决裂的时候,这位孤剑客勉励过自己几句。只不过他并不清楚,森鸥外对千代的爱意,并不只是存在于言语之中。
  森鸥外空着的左手伸入了大衣口袋,意料之中的冰凉触感让他稳住了心神。
  因为是要与千代见面,他自然没有穿上那套符合身份的白大褂,而是选择了一件黑色风衣。
  千代似乎格外钟爱黑色。
  所以他的衣柜里摆放着许多黑色的衣物。为的就是能有一天,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夺过千代的眼球。
  就像现在这样,千代扯过自己的衣袖,将自己拉至路边。
  能让她做出这个动作的人只有他。
  难得见到她强硬的一面,真希望新买的纽扣摄像头能够物有所值。
  无法言喻的兴奋涌上了森鸥外的心头,以至于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听清对方的话语。
  “森学长,我不喜欢你的看法。”
  千代,你一定不知道,就算你为其他人说情,你也依然可爱得无可救药。
  森鸥外眨了眨眼,他多么期望自己的眼睛就是快门,只需要眨一下便可以将不一样的千代收录于秘密相册。
  他要寻找到合适的相框,将这一幕永远记录。
  看着有些不明状况的森鸥外,莫名的火气染上了千代的神志。她想,是不是就算她说什么,对方都会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无论她说什么吗?
  “森学长,我真的很生气。”
  这是千代第一次尝试着将自己的情绪用语言表达出来。
  可能是因为表达的对象与以往不同,站在她面前的成年男子也与她认识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她的两个小箱子被轻柔地放在地上,没有激起任何尘埃。
  她的右手被对方执起,不需要任何费力的托举,她能够很轻松地触摸到对方的脸颊。
  这是在……做什么?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千代愣住,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更是让她慌了神。
  她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想要做什么。
  她立刻抽回了手,却没想到自己的动作幅度有些过大,二人的接触面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声响。
  “你在做什么啊,森学长!”
  千代瞬间不敢动了。她甚至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着,这个距离已经明显超出了学长和学妹之间应有的距离。
  “很显然,我的语言让你感到不快,我在替你出气呀,我的千代。”
  森鸥外感受着手中的温度,至于脸颊上的疼痛倒显得微乎其微了。
  从未做过的大胆举动,从未体会过的惩罚体验,正在一刻不停地冲刷着他的大脑。
  快乐。
  太快乐了。
  真的,好快乐!
  千代千代千代!他今天真的好幸福!
  先是千代维护了自己,她说她认可自己的一切!
  是一切哦!
  包括那颗已经被福泽阁下看透了的肮脏心脏。
  后来又是千代打了自己。
  她一定不知道,她的指尖真的好香。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一直萦绕在他的鼻翼,以至于他不得不用语言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真的要忍不住了。
  真的,好想好想将她抱在怀中。好想好想让她日日夜夜与自己相伴。
  就算是扇自己一巴掌,就算是拿手术刀架在自己的脖颈,他也只会觉得幸福!
  千代,你真的好可爱。
  尤其是这一副快要被我气哭的模
  样,更加可爱了。
  等等,千代的泪水会因为森鸥外而落下吗?
  会吧会吧会吧!
  拜托了,千代,可以为我落一次泪吗?
  森鸥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酒红色的眼睛里似乎透露着鼓励,又似乎透露着兴奋。
  总之,如他所想的那般,他真的有些控制不住了。
  “森学长,我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轻贱你自己。”
  森鸥外愣住了。
  “为什么啊?明明在我的心中,森学长是十分耀眼的存在。我真的,真的好生气啊。”
  森鸥外的手逐渐用力。
  “就算是森学长自己,也不许说我的丈夫任何坏话。是任何!”
  森鸥外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跳动。
  他的妻子,正如他所愿地因他而落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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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森鸥外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犯下的罪孽极其深重,每一个人都不可饶恕。
  就像孤剑士银狼,就像他这个擂钵街的黑医。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一点一点地挤压着自己的大脑,又一点一点地充盈着自己的心脏。
  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只能踏着他人鲜血前进的恶棍。
  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在人心叵测的擂钵街里,他必须要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让自己的心脏变得更冷,让自己的血液变得更凉。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道标。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人性与感情中找到自己的锚点。
  不过,他这样的人,应该有锚点吗?
  过去的时候,他总有这样的疑问。他甚至有时候会幻想,幻想自己能够牺牲在战场上,能够为自己的理想抱负做出一丁点的贡献。
  从来没有人用“耀眼”这个词语评价过森鸥外。
  这种代表着光明、代表着希望的词语也能用在他的身上吗?
  ——“你就是个魔鬼!”
  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了森鸥外的脑海,以至于他的视野里再度出现了过去的场景。
  无数士兵的鲜血、宣告失败的计划、郁郁不得志的黑夜。
  是这些元素组成了现在的森鸥外,也是这些元素让森鸥外更加珍惜曾经得到过的美好。
  所以……
  “对不起。”
  森鸥外低下头,却没敢放开手。
  在这一刻,数不尽的惶恐袭击了他。这种情绪让他开始患得患失,让他再度跌回那些个满是鲜血与黑暗的夜晚。
  被他称赞的黑色眼睛已经不愿意与他对视。意识到这一点后,森鸥外第一反应便是想要再度惩罚自己。
  做些什么吧。做些什么吧!
  森鸥外,你会失去她的。你会失去她的!
  不、可、以!
  谁也无法让森鸥外失去他的森千代。就算是森鸥外本人,也不可以这样做。
  这是他的千代,这是他的明月,这是他的妻子!
  “千代,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卑微的、唯恐失去一切的、极度后悔的情绪揉成了一团,组成了这句话。
  拜托了,千代,求求你看着我。看着我如何悔恨,看着我如何哀求,看着我如何爱你。
  真的真的真的好爱你。
  原来你并不是在维护别人。原来你是在因为我的自轻而生气。
  原来……
  你是这样在乎我。
  你认可我的一切。
  在你心中,我是耀眼的存在。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大概只有当那双眼睛再度扫过来的时候,森鸥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有所不同。
  他不再是只能在夜晚要求着人形异能坐在自己身边的可怜虫,他也不再是没有人维护的流浪野犬,他更不是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嫉妒得发疯的卑鄙小人。
  原来,就算他将人形异能改造得再像、性格设置得再逼真,也代替不了千代本身。
  这种非人的东西,只能是亵渎。
  任何人都不可以亵渎千代。
  包括你,森鸥外。
  光是她的一个垂眸,他便感受到来自灵魂的颤栗。
  “森学长,我们现在回家?”
  被自己握着的手已经抽离了出去。他的千代终于察觉到了两人的距离过近,半退了一小步。
  她的泪珠还挂在脸颊上,她的微笑还是那么温柔,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充满诱惑力。
  森鸥外情不自禁地掏出手帕,就像那天,自己站在她的公寓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泪水。
  “千代,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森鸥外的手很稳,他在脑中模拟了很多次,也在镜子前试验了很多次。
  可是没有一次的试验告诉过他,原来他真的不擅长安慰人。
  他的千代需要小心呵护。这种呵护,需要他拿出比对待含苞待放的花儿还要小心的态度。
  似乎是察觉到了森鸥外的情绪变化,这一回,换成千代主动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