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森学长的手指很修长。大概拿手术刀的医生都是这样。
  千代有一瞬间的走神,但是那股从刚才就一直憋在心中的气还是久久不消散。
  她僵硬地扯动了嘴角,再次开口催促:
  “森学长,我们回家吧。”
  她只是将对方的手向前带动了一下,并没有放开。
  不能再对森学长发脾气了。不能再因为森学长的话语而生气了。
  对,没错,不能再这样了。
  ——“乖一点,千代。”
  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的成熟男声再次涌上了千代的脑海。她闭上了眼,再度睁开后,眼中的情绪已经被磨平。
  她想,里包恩不喜欢自己过分插手他的事情。她一定会长记性,在对待森学长的时候,也要耐住自己的性子。
  森学长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已经麻烦对方很多次了,不应该再试图让对方改变什么的。
  不应该的。
  “千代,”
  千代抬起头,站在她的角度,很容易将森鸥外的面容印在脑中。
  脚边的箱子被再度拎起,他们就着这个牵手的姿势继续向前走。
  千代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低着脑袋,任由对方牵着自己。
  乖一点。乖一点啊,千代。
  不要再给森学长添麻烦了。
  不要再让森学长难堪了。
  不要……
  “森学长?”
  眼前的路已经到了头,昏暗的、充斥着潮湿气息的环境让千代不解。
  她只看见她的箱子被再度放下。下一秒,她的身体被揉进一个怀抱。
  对方很小心地环抱着她的腰,奇怪的是,这个动作并不让她反感。
  千代有一瞬间的愣神。紧接着,一个与之前不一样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
  “千代,可以发脾气哦。我不会觉得千代麻烦,我也不会觉得千代的行为会使我难堪。”
  骗人的吧?森学长……
  怎么能温柔成这样啊?!
  千代只能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细微颤抖,她很想起身看一看对方的状况,可刚动了一下,腰身便被箍得更紧。
  森鸥外感受着手下的温度,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陶醉。
  终于能够正大光明拥抱着千代了。
  千代是很害羞的,所以刚刚在大街上的时候,对方明明有气,却还是顾忌到自己的颜面。
  这样为自己着想的千代……
  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光是想一想,森鸥外的大脑都会有数不尽的欢呼雀跃。
  在无人的小巷中,在昏暗的环境中,只有他们二人。
  就算是灿烂的阳光,也无法打扰到他们。
  “千代因为我对自己的评价而生气?千代因为我最后的那句话而生气?抱歉啊千代。我只想将我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千代面前,我只想……”
  “你在我的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
  千代毫无察觉地说出了了不得的话语。
  她犹豫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拍了拍森鸥外的后背。
  手掌下的肌肉好像有一瞬间的紧绷,大概是自己感觉错了。
  千代咬住了嘴唇,在这片无人闯入的昏暗小巷中,她终于能放肆一回。
  “森学长,你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可是在我看来,你永远是那个自信耀眼的学长。
  “说实话,我不喜欢你下意识贬低自己。我不喜欢你说一些‘失望’啊、‘对不起’啊的字眼。因为我很喜欢森学长,我也知道森学长是怎样的人。”
  不,千代,你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在此之前的夜晚,我会让我的人形异能模仿你的一颦一笑,模仿你的一切。
  你更不知道,其实我才会是那个给你制造无数伤痛、想要将你的一生都锁在我的房间里的垃圾货色。
  我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宛如明月的你,究竟要用怎样的枷锁才能困住?
  你究竟……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属于我?!
  好想好想让你看看我的珍藏,好想好想剥开我的心脏,让你亲眼目睹它的跳动。
  只为你而跳动。
  千代,我的千代,光是“拥抱”这个简单的动作,我便兴奋得不得了。
  你的眼泪、你的愤怒,只会让我心疼你。
  千代,我好心疼你。
  这样明媚的你,为什么会被森鸥外困住?
  你只能被森鸥外困住。
  “好。”
  森鸥外笑眯眯地藏匿好了该藏匿的东西,也笑眯眯地让自己更加符合千代内心的那个“完美学长”。
  耐心点,森鸥外。
  再不收敛一点的话,千代会被你吓跑的。
  如果千代再次为你伤心落泪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割开你的胸膛。
  我会让那颗饱含爱意的心脏永远暴露在你的明月眼前。
  拥抱结束,森鸥外得到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而他也再次拎起属于妻子的箱子,带着妻子走出了小巷。
  一切的肮脏心思都好像被丢弃在刚刚的小巷。阳光洒在这对新婚夫妻身上,像是洗去了什么阴霾。
  再次踏入这所公寓,千代骤然发觉里面的布置有所变动。
  属于一个人单身居住的痕迹在慢慢减小,取而代之的是多了一分“家”的温暖。
  千代喜欢这个氛围。
  森鸥外轻推着千代来到主卧,干净舒适的床铺、带了点熏香的气味一下子便吸引住了千代。
  “那么千代先收拾一下,我去做蛋包饭。”
  路过客厅时,森鸥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花瓶。清新素雅的花瓶里空荡荡的,那束说好要买的向日葵就放在一旁,等待着主人的整理。
  森鸥外上前,轻轻摇动了瓶身。瓶底里,没有被固定好的精密仪器被他带动得叮当响。
  声音很脆,幸好千代的注意力都在卧室里,否则的话,她一定会好奇。
  这可不行啊。
  森鸥外将瓶口对准自己的手掌,闪烁着工作绿灯的小物件滚落至森鸥外的手掌心。
  “森学长,你挑的熏香真的很好闻。我可以拿一瓶放在我的房间吗?”
  千代的声音在森鸥外的身后响起。他将小物件藏在手心,转过身,笑着应对:
  “当然可以。我去给你拿。”
  得让他好好想想,能够记录千代呼吸声的窃听器,要不要放在熏香瓶中呢?
  森鸥外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后,他打开抽屉,满满一抽屉的熏香瓶让他产生了犹豫。
  酒红色的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终于,他在颜色相同的熏香瓶中,挑了一个稍微有点重量的。
  “我记得千代的睡眠不太好。助眠熏香被放在床头,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真期待啊,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夜晚。”
  美好生活的畅想时间并不悠长。书桌角落里,骤然亮红灯的仪器提醒着他,重点监视对象那里有了不寻常的动静。
  森鸥外几乎是冲到了桌前,抓住了盒子里的耳机。
  还好,他赶上了。
  被机器压缩过的陌生男声从耳机中传来,这个声音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男人:
  “改姓了?需要我给你送一份属于你丈夫的调查报告吗?你想不想知道,在你还没与他重逢的时间里,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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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你试过一腔热血被人用冷水从头泼到脚吗?
  森鸥外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
  已经脱下黑色大衣外套、只穿着紫色西装衬衫的他,宛如一尊雕像,静止在他的书桌前。
  耳机里不大不小的声音还在运转,伴随着特有的电流声,森鸥外再次察觉到了命运的审判。
  “身为擂钵街的黑医,医德这种东西大概可以忽略不计。不择手段是他的标配,他甚至可以毫不眨眼地取走……”
  这个男人似乎是在故意折磨他。对方的停顿很明显,就是为了勾出千代的好奇心。
  也是为了让千代看清他的真面目。
  真可悲啊,森鸥外。
  新婚第一天,你的另一面就要暴露在心爱之人的眼前。
  虽然不清楚这个杂碎究竟是谁,可按照常理来推断,一定是千代的亲近之人。
  亲近之人的劝告、福泽阁下的劝阻,二者重叠,千代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她不会……
  “够了。”
  是迟来的审判。也是千代的唯一一次能从自己身边逃离的机会。
  森鸥外的指尖在不知不觉中泛白,他仿佛没有知觉,依旧站在原地。
  他在等什么呢?
  酒红色的眼睛无奈闭上,森鸥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迈出第一步。
  时刻要先下手为强。
  事情越是棘手,越是临近崩溃的阶段,他越是要找出最优解。
  既然所有人都要千代远离自己,不如让他自己率先出击,提出那个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