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原本没精打采的祝虞,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到身体发抖。
  机会终于来了。
  他要将薛照取而代之。
  第51章 真相
  出门时,他们刚好遇见从外面回来的蔺寒舒和萧景祁。
  蔺寒舒似乎是想说什么,被萧景祁制止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才叹息着开口:“真的要让薛照看到祝虞的真实面目吗?那小孩会接受不了吧,就不能选个温和的办法吗?”
  “可我们的目的是让祝虞身败名裂,纸包不住火,就算一时瞒下,薛照迟早也会发现。”萧景祁道:“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亲自揭开真相,早点从悲痛中走出来。”
  有道理。
  蔺寒舒不再纠结此事,只怔怔望着那处:“咱们拖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让凌溯把薛照的身体彻底治好。如今他体内的余毒已清,血脉不再郁结,就算到时候情绪再激动,也总归不会气到暴毙的。”
  两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大雪茫茫中,并肩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
  据湘州刺史所言,那伙穷凶极恶的匪徒盘踞在一座名为千华峰的山上。
  上山的路极其陡峭,祝虞仗着自己功夫扎实,在前面走得飞快,很快把一行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怕他一个人在前面出事,薛照哼哧哼哧地带着人赶路,然后就听见祝虞发出一声惊叫。
  等薛照找到他时,他正跌坐在地,腿不知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汩汩往外流血,面色惨白神情痛苦。
  “我碰见落单的匪徒了!与他搏斗一番,不幸被他刺中了大腿。”祝虞道:“但他也受了我一拳,想来他跑不远的,你们快去追!”
  士兵们闻言,急急忙忙往他指的方向追去。
  薛照也要去,却被祝虞硬生生叫住:“阿照,他们肯定能追上的,你武功不好,便留在这儿帮我包扎伤口吧。”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士兵们已然跑远。
  薛照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追过去,不仅赶不上他们,说不定还要拖他们的后腿。
  于是他点点头,环顾四周以后,对祝虞说道:“那边有个山洞,我们进去避避,以免遇见其他的匪徒。”
  说着,他费力地将祝虞从地上扶起来,慢慢悠悠地往山洞那边移动。
  祝虞心安理得地盯着他,嘴角勾起隐秘的笑意。
  天边掠过几只乌鸦,发出怪异的鸣叫声,薛照全然没有当回事,把祝虞带进山洞后,撕下自己的衣摆,在对方受伤的地方仔细缠绕过一圈又一圈。
  祝虞盯着他的发顶,大概是有几分犹豫。
  那只伸到薛照背上的手,许久也没能落下去。
  但当祝虞垂了垂眸,想到薛老将军那个老不死的,想到皇宫里柔弱无助的萧岁舟,想到母亲临死时猩红的眼,他最终还是猛地一把将薛照推开。
  薛照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被推得一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
  手心扑到碎石之上,被划出一条条伤口。但此时此刻的薛照顾不上疼痛,不解地抬眸,看着面前的祝虞:“怎么了?”
  祝虞站起来,那只受伤的腿对他来说好似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他看着狼狈不已的薛照,心头忽然生出一股病态的快感。
  还记得,他最初被薛老将军带进府里时,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他俯跪在地,听薛老将军跟薛照说,他是个可怜的,没有地方可以去的孤儿。
  那时他诚惶诚恐,满眼都是惊惧,如同待宰的羔羊。那两个人任意一句话,就能主宰他的生死,决定他的去留。
  但风水轮流转,现如今,终于轮到他居高临下地站在薛照面前,视对方如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
  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以至于祝虞在沉闷的昏暗中,突兀地笑出声来。
  笑声回荡在山洞内,薛照错愕地张了张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虞刚才是故意引开士兵,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这位自小和他一块儿长大的好友,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过对他的杀心。
  “你……”
  薛照想说什么。
  但祝虞先他一步开口:“在这世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明明你文采武功样样不如我,可就因你嫡出的身份,所有人都要高看你一头,就连那个姓薛的糟老头子,也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提醒,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只配做你的下属。”
  说到这里,祝虞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可眼底连半点儿笑意都没有,流淌出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
  “可是凭什么?为什么我要给你这种百无一用的废物做下属呢?”他蹲下去,手指死死擒住薛照的下巴,像是不甘,又像是愤怒:“明明,我也是薛家的孩子啊。”
  薛照倏然瞪大了眼睛。
  像是很满意他的表情,祝虞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够了,才大发慈悲般说出原委:“我根本不是你爹下属的遗孤,我是你爹养的外室生的儿子!这偌大的将军府,本该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们的父亲死在战场上,祝虞的母亲忧思之下,没过多久也去了。
  剩祝虞一个人,眼巴巴地找到将军府去,求爷爷给他一口饭吃。
  可薛家的祖训,男子不可三心二意,只能娶妻不能纳妾,遵循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薛家的老祖宗,一位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定下的。
  正因这个祖训,薛家百年来一直深受百姓夸赞,认为他们是世家的清流。
  薛老将军为了这点可笑的清名,不愿意让随母姓的祝虞认祖归宗,而是让他以下属遗孤的名义,留在将军府。
  他以为自己足够优秀,爷爷总有一日会让他改姓薛。
  于是他拼命练武,无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比薛照这个继承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薛老将军对改姓之事只字不提,反而在祝虞在比试中将薛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不悦地蹙起眉头。
  将他拉到暗处,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小狗:“你将来是要给他做下属的,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败他,他往后如何能服众?”
  第52章 替代
  从那时起,祝虞就算是彻底明白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出众的武艺,薛老将军根本不会让他进将军府的大门。
  但哪怕他天赋异禀,却依然要给薛照这个明面上的将军府唯一继承人为奴为婢。无论他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强大,永远也越不过薛照去。
  失魂落魄时,他深夜在酒肆买醉,遇上了小皇帝。
  那日下着小雨,风声在他耳畔呼啸而过,青瓦被雨水洗得干净发亮。
  雨丝连成细线,砸在青石路面,萧岁舟撑着一把油纸伞,在禁军护卫的重重保护下,来到他面前。
  纸伞放下,露出一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
  风拂过他的脸,他朝祝虞展颜一笑。
  “我知道你的身份,”这是萧岁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你能帮我么?”
  萧岁舟说,先皇后宫里有那么多妃子,但其实对方真正爱的只有萧景祁的生母顾贵妃。
  也因此,哪怕萧景祁在后宫里兴风作浪,心狠手辣害死无数妃嫔皇嗣,时常欺辱萧岁舟,先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萧景祁谋权篡位,先皇也没舍得杀他,只将人打发到湘州,甚至在临死之前还把人千里迢迢叫回来,一纸遗诏,让他成了摄政王。
  而萧岁舟呢?
  生母身份低微,不得先皇的宠爱,又早早地逝去。
  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艰难存活。不仅要面对妃嫔们的暗害,还要时不时忍受萧景祁的欺凌。
  说着说着,那些簇拥他的禁军护卫退到门外。
  说着说着,酒肆里的人全被撵了出去。
  说着说着,萧岁舟将衣衫一件一件褪下,给祝虞看他腰间的阴蛊:“这就是皇兄欺凌朕的证据,他为了折磨朕,往朕的身体里放蛊虫,害得朕每夜在痛苦中度过。”
  从那时起,祝虞就坚定地认为,自己本质上和萧岁舟是一样的人。
  都因这该死的出身被人硬生生压一头,但萧岁舟能翻身当上皇帝,他自然也能做将军府的主人。
  从此之后,他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夜晚去和萧岁舟私会,白天在薛老将军面前扮演乖孙。
  他再也没有刻意在人前让薛照出过丑,打斗之时总是点到为止。
  薛老将军对他的识相感到十分满意,乐意将宠爱分给他,也时常会在他面前叹息:“你样样都好,可惜啊,你要是从我儿媳肚子里生出来的该有多好。”
  他与薛老将军心目中完美的继承人,只差了个嫡出的身份而已。
  可也就是这么一丁点儿的差距,让他无缘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