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叫他怎么甘心?
  在萧岁舟的示意下,他开始给薛照下毒,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待对方因情绪激动而暴毙,纵使太医来了也察觉不到问题。
  但还是出了差错,萧景祁不知从哪找来的神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谋。
  他只能低三下四地道歉,好在薛照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差点连命都丢了,却还是愿意相信他第二次。
  他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不会再心慈手软。
  回到现在,祝虞捏着薛照下颚的手愈发用力,几乎要将那块骨头弄得咯咯作响。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今日与薛照相差无几的装束,嗤笑:“为了这天,我已经暗自努力了好长的时间,模仿你的穿衣打扮,模仿你的说话语气,模仿你的一举一动。”
  因他年纪比薛照大,为了和薛照保持一模一样的身高,他甚至不惜吃下抑制生长的药。
  想想挺不服气的,凭什么要让他去模仿这个废物?!
  他站起身,嫌脏似的用袖子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陛下从西域请来的匠人做的,只要你死在这里,我就能够成为你。”
  他将那张与薛照面容肖似的人皮面具晃了晃,惊得薛照后退几步。
  祝虞是皇帝的人。
  若让他顺利拿到将军府的兵符,摄政王殿下就危险了。
  薛照想,自己死了倒是不要紧,但他不能连累萧景祁。
  他扭头想跑,然而祝虞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动作,擒住他的后领,强行将他拖回来。
  挣扎间,薛照怀中的青鸾鸣霄玉佩掉到地上。
  他伸手要捡,被祝虞一脚踩上去。
  玉佩从中间裂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向来珍之重之的东西,如今被碾作尘土。
  薛照目眦欲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祝虞的脚,小心翼翼将玉佩捡起来。
  双手颤抖着,想要将它重新拼好。
  祝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薛照,”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身上这个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
  双手微微一僵,玉佩从掌心滑落,从两半碎成了无数片。
  薛照红着眼睛抬头,对上祝虞似笑非笑的脸。
  “那年爷爷带我去军营,我打败了他最看好的下属,他很高兴,回去以后就将青鸾鸣霄玉佩给了我。他还对我说,虽然我这辈子无法姓薛,但这玉佩是我该得的。”
  祝虞的声音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般回荡在山洞里,落进薛照的耳中。
  “你看啊,他虽然面上一直斥责我僭越,让我守好本分。可其实在他的心里,我才是真正能带领将军府走向荣盛的人。”
  山洞外风雪嘶吼,山洞内祝虞从袖子里掏出小刀,笑容狰狞得好似恶鬼:“你缺武功,我缺身份,我们都不是能让爷爷满意的孙子。既然如此,就只好委屈你死一死了,等我得到你的身份之后,我定然会好好孝顺他老人家的。”
  薛照想挣扎,可他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在祝虞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很快被祝虞制服。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祝虞实在太恨他了,不想让他死得过于轻松。
  那把刀落到薛照脸上,犹如冰凉危险的蛇信子,贴上他的肌肤。
  “我会划花你的脸,再一刀刀剜去你的肉。最后把你丢在这儿,化为一具森森白骨,任虫蚁啃噬。”祝虞的眼底闪烁着幽幽暗光:“而我将会代替你,一步一步走向权利的巅峰,同我的陛下长相厮守。”
  薛照看着面前几近疯魔的祝虞,落下绝望的眼泪。
  无论谁也好。
  有没有人能救救他。
  第53章 没有折磨人的癖好
  刀尖对准薛照,就在祝虞要使力,让这张自己讨厌了许多年的脸毁于一旦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矢直直穿透胳膊,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祝虞手里的刀子没能拿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被赶来的士兵制服。
  脸颊紧贴地面,沾染了尘埃与碎石,模样狼狈不堪。
  视线落到洞口,萧景祁与蔺寒舒站在纷飞的大雪中,身旁还跟着一个眼熟的少年。
  萧景祁问少年:“看清楚了没有?”
  少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从衣袖中掏出纸笔,对着洞内的场景一顿奋笔疾书。
  祝虞认出他了。
  他一家都是史官。
  他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不肯接受贿赂,非要把萧岁舟的皇位是靠禁军统领得来的这个事实写出来,被气急败坏的萧岁舟砍了头。
  他的兄长阿姊得知家人的死讯,不仅没收敛,反而到处散布当今皇帝并非明君的话,被萧岁舟派刺客暗杀。
  他全家就剩他一个,天下百姓知道他家的风骨,无论他写出什么来,大家都会相信。
  “不要!”
  祝虞被按在地上,双眼赤红地嘶吼道。
  可惜这儿根本没有人会听他的话,少年的动作越来越快,笔尖迅速从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蔺寒舒和萧景祁并肩走进山洞,前者扶起薛照,后者漫不经心睨着祝虞,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终于,萧景祁开口,说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秘密:“你根本不是薛家的孩子。”
  祝虞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停顿片刻之后,他的眼睛更红了,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要生吃了面前的萧景祁一样:“你胡说八道!”
  “薛照的爹虽然风流,但他不敢违背老祖宗留下的祖训。每次与那外室欢好,都会给她一碗避子汤。”萧景祁淡淡道:“后来他娶了薛照的娘,便给了外室一笔金银,让她离开。”
  祝虞的牙关打起颤,在士兵的控制下拼命挣扎,不想再听一个字。
  可萧景祁的话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耳朵里:“那外室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哪里甘心就这样被遣走呢?所以她和别的男人暗通款曲,有了你。等她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正准备去将军府要个说法时,恰逢天下大乱,将军府阖家去了边关保家卫国。”
  再回来时,是一路引魂幡飘摇,薛老将军穿着白衣,身后跟着儿子儿媳的棺椁。
  女人接受不了,多可笑,她苦心谋划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一具尸体。
  她深受打击,一病不起,拿出从薛照父亲那偷来的信物,说道:“去找你爷爷,让他把咱俩接回将军府。”
  将军府的祖训,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祝虞很清楚,他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接纳。
  与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撵出来,倒不如为祝虞的卖惨之路添一把火。
  所以那日,他活生生用被子捂死了他娘,再一根根掰开他娘的手指,夺过信物,去将军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认亲。
  他说他娘病死了,如果薛老将军不接纳他,他就只能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一开始薛老将军对他的身份持怀疑态度,但儿子死了,死无对证,加上祝虞逐渐展露的练武天赋,终于让薛老将军相信,他就是自家儿子的血脉。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在将军府住下来,而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默默在屋中发烂发臭,还是邻居看不下去,买了一卷草席将她埋在荒山野岭。
  ——
  “不!不可能!”祝虞语无伦次,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极力否认,“你就是在胡说八道!我是薛家的血脉,我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
  “祝虞啊祝虞,都死到临头了,你怎么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将军府血脉这回事呢。”萧景祁捡起他掉落的刀子,拍了拍他的脸:“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求本王饶了你才是。”
  可祝虞知道,萧景祁根本不会放过他的。
  他谋害过薛照,又和萧岁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萧景祁肯定会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反正求饶也没用,祝虞歇斯底里:“是,我害薛照活该遗臭万年,可你又好得到哪去!你在陛下还是皇子时欺凌他,往他身体里放蛊虫,他好不容易当了皇帝,你还不肯放过他,以摄政王的名义架空他的权利,你这种乱臣贼子比我该死百倍千倍!”
  萧景祁杀过很多人。
  但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临死前骂人的角度如此清奇。
  “这些事情是萧岁舟告诉你的?”萧景祁勾起嘴角,不怒反笑:“他说这些的时候,良心不会痛么?”
  说完,又自顾自地答:“对了,他哪里还会有良心这种东西呢。”
  在祝虞仇视的目光中,萧景祁转头对蔺寒舒道:“把薛照带出去吧,他吓成这样,就别再让他看到血腥的画面了。”
  蔺寒舒觉得有道理,扶着薛照出去。
  已经到了洞口处,鬼使神差地回过头问了一句:“殿下打算怎么处理他?”
  萧景祁沉思片刻,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没什么折磨人的癖好,会尽快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