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蔺寒舒没再开口,转身的那一瞬,嘴上说没有折磨人癖好的萧景祁,狠狠一刀扎进祝虞的喉咙里。
  动作行云流水。
  声带被割断,祝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张大了嘴巴。
  鲜血喷涌,萧景祁往后避了避,但还是有零星血迹溅在他的脸上。
  他不急不缓地对上祝虞绝望的眼睛,笑着问道:“你要不要猜猜看,知道你的死讯后,萧岁舟会为你流泪吗?”
  祝虞发不出声音。
  但心里想着,一定会的。
  陛下依赖他,信任他,需要他。
  知道他死了,陛下绝对会为他报仇,让萧景祁也尝尝他受过的苦。
  萧景祁还在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本王猜,萧岁舟不仅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还会骂你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第54章 你想骂我丑
  胡说!
  胡说!
  萧景祁从进山洞开始,就一直在胡说八道!
  原本不想挣扎的祝虞,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气,推开那些控制住他的士兵。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被割断的喉咙血流不止,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似破掉的风箱。
  他伸出手,想要掐萧景祁的脖子,可对方先一步将他踹倒在地上。
  他在地上蛄蛹时,萧景祁掩唇咳了咳,端的是一副弱不禁风的姿态。
  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消散过,他一字一句,道:“你在生死关头还对萧岁舟忠心耿耿,本王真是感动呢。既如此,等你死后,本王会砍下你的脑袋,送给萧岁舟做礼物。想必他会好好珍惜的,要是拿你的头骨当花盆或是笔筒,你也就能常伴在他的身边了。”
  祝虞想骂人,却因声带断裂说不出话。
  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面色因失血一点点变得苍白,感知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但什么也做不了。
  说好不折磨他,可到头来他却是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怨恨中离世的。
  祝虞摩挲着手上的咬痕,想着萧岁舟的脸,终是慢慢地咽了气。
  萧景祁蹲下去,解下他腰间的青鸾鸣霄玉佩,而后淡淡让士兵处理好尸体。
  走到山洞外,就见薛照蹲在角落,把头埋在膝盖上,蔺寒舒站在一旁似是想安慰,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让我来吧,”萧景祁走到薛照面前,将玉佩递过去,“这是你的,拿着。”
  闻言,薛照抬起头来,眸光空洞地盯着那块玉佩。
  质地温润,翠色比碎了的那块浓郁很多,是他以前太傻,居然连真假都分辨不出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萧景祁的手里接过玉佩,可想到祝虞那一声声炫耀,忍不住将玉佩狠狠扔出去。
  假的碎了。
  如今真的也碎了。
  撞到山壁上裂成好几块,又被苍茫的白雪掩埋。
  “我……”他开口,泣不成声:“我是不是很傻?”
  闻言,萧景祁和蔺寒舒齐齐看着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薛照缩缩肩膀,又想继续埋头当鸵鸟,蔺寒舒蹲下来,拍拍他的脑袋:“好啦,殿下前几日带我去买的糕点很好吃,快点起来,我带你去尝尝。”
  薛照摇摇头:“我现在不想吃……”
  话音还未落,萧景祁径直伸手将他拽起来,语气仍旧无波无澜:“他让你吃,你就吃,哪来这么多废话。”
  萧景祁力气好大,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一路拉下山。
  来到店铺外,今日也排了长长一条队伍,萧景祁松手,朝薛照抬抬下巴:“去排队。”
  “……”
  不是。
  他都难过成这样了,这两个人不管管他的死活吗?
  薛照泪眼汪汪,忍气吞声地去排队了。
  湘州城的百姓可不会像让着萧景祁一样让他,哭哭唧唧排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带着一盒糕点回来。
  刚把盒子打开,蔺寒舒的手就伸了过来,抢先拿走一块。
  萧景祁紧随其后,跟着拿了一块。
  这俩是真不见外,也真不把他当人啊。
  薛照彻底泪奔,拼命往嘴里塞糕点,含糊不清地抱怨:“你们既然知道祝虞的计划,为何不早告诉我?害得我白白被他诓骗了这么久。”
  “你这脑子,实在跟你说不明白。”蔺寒舒毫不客气,吃完一块又拿一块:“他算盘珠子都崩你脸上了,你还觉得你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薛照越哭越大声,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化悲愤为食欲,吃完盒子里的糕点,又去街边的小摊买了羊肉汤。
  肚子吃饱了,心情也恢复不少,他主动对蔺寒舒和萧景祁说道:“谢谢殿下王妃,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萧景祁挑眉看着他,轻飘飘道:“既然不难过了,就先回去吧,别打扰我跟阿舒独处。”
  “?”
  薛照目瞪口呆,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萧景祁紧接着开口:“回去找凌溯,让他帮你把身上的伤口包扎一下。”
  听到这话,薛照低头看向自己磨破的掌心和手肘,猛地吸了吸鼻子。
  祝虞对他甜言蜜语,却恨不得杀他。
  萧景祁从不会对他说什么好听的话,却会注意他的情绪,关心他的伤势。
  眼泪再次掉下来,这回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薛照用袖子擦擦,猛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两人看见他又掉小珍珠。
  蔺寒舒叫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东西。
  触感冰凉,薛照愣愣地低头去看,那是一块玉佩,材质看着不太好,完全没法和那两块青鸾鸣霄佩相比。
  造型也很别致,瞧着……
  像只鸭子。
  “这是丑小鸭,”蔺寒舒问他:“你以前听说过丑小鸭的故事吗?”
  薛照懵懵地摇头。
  “从前有只小鸭子,他是鸭妈妈的孩子里最不好看,最没用的那只,大家都叫他丑小鸭。后来他离家出走,经历过重重危险和磨砺,偶然发现,它其实根本不是鸭子,而是天鹅。”
  蔺寒舒神情温柔,声音更是能溢出水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讲这个故事吗?”
  灿阳照白雪。
  云蔼映霞光。
  薛照砸吧砸吧嘴,一阵头脑风暴后,试探性地回答道:“因为王妃你想骂我丑。”
  “……”
  头顶好似有乌鸦飞过,留下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蔺寒舒闭了闭眼,努力维持住表情:“这玉佩是你刚才去排队时,我在路边买的。你没了将军府的玉佩,我给你补一个,希望你以后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竟然是这样吗!
  薛照郑重地朝他点头,眼眸再次恢复亮晶晶的模样,眼底盈满细碎微光:“好!”
  如同对待之前的青鸾鸣霄玉佩一样,他轻柔地擦擦那块粗制滥造的鸭子玉佩,然后妥帖将它收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的珍宝。
  心情已经彻底放晴,他告别蔺寒舒和萧景祁,一边跑,一边双手作喇叭状,朝道路的两旁大声喊道:“我以后再也不要当傻子了!”
  第55章 今朝若是同淋雪
  虽然现在也挺傻的。
  但……
  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蔺寒舒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说薛照,又像是在给自己图个心理安慰:“孩子傻一点不要紧,没心没肺也有好处,至少能很快忘掉受到的伤害。”
  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间寒风呼啸,银装素裹。
  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而落,盖了两人满头满身。
  颇有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意境。
  萧景祁蹙了蹙眉,右手手腕处,那道曾被挑断手筋的旧疤在隐隐作痛。
  自他来到湘州起,这股疼痛就一直存在,大概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越冷就越疼。
  但他很快藏好了这细微的表情,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对蔺寒舒说道:“随我去一趟刺史府吧。”
  “好。”
  被风雪迷得睁不开眼睛,蔺寒舒买下了街头小贩的最后一把油纸伞。
  将伞撑开,一尾漂亮的红鲤在伞面上游弋,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萧景祁长得太高,他要很努力地举着手,才能勉强遮住对方的头顶。
  举得正费劲之时,骨节分明的大手夺去那伞,轻轻松松将漫天的风雪隔绝在外。
  萧景祁将伞面往蔺寒舒那一边倾了倾,浑然不在意自己被落雪浸湿的半边肩膀。
  两人走在雪地中,留下来的两排脚印,很快被薄薄的积雪覆盖。
  ——
  刺史府。
  看到他们来,刺史立马让人去熬了姜汤,又亲自给两人披上大氅,还让下人疯狂加炭火,使得屋内温暖如春。
  湘州安定得很,根本没有什么匪徒,这就是一场专门针对祝虞设的局。前些日子他每天滔滔不绝地对祝虞和薛照讲废话,也都是按萧景祁的授意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