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萧景祁看着看着,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将那些纸原路递了回去。
  “顾楚延是忘记了吗?小的时候,他曾做过本王的伴读。他的字长什么样,没有人比本王更清楚。”
  小厮忐忑不安地捧着纸,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叫他别偷懒,乖乖把那一百遍往生经抄完,抄到本王满意为止。”
  第74章 细说
  次日,没等来顾楚延亲自抄的往生经,反倒等来了顾楚延这个人。
  小厮来通传,说顾楚延在正厅等候时,不仅蔺寒舒意外,萧景祁也一怔。
  蔺寒舒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他来这么一趟,其中必定有鬼。”
  “我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事了,”萧景祁眯了眯眼:“要不要跟我打赌?”
  上回的三个要求,剩下两个没提!
  还赌呢,等会儿真要被吃干抹净了!
  蔺寒舒装聋作哑,一溜烟似的跑到了正厅,见到了端坐着的人。
  上次宴会上人太多太吵,他没有注意看顾楚延的长相。
  这会儿四目相对,他仔细端详,发现这人的眉眼与萧景祁有些相像。
  顾贵妃与前统领,乃是孪生兄妹。他们的孩子长得像,也并不是什么怪事。
  顾楚延这次来,并非是为了往生经的事情,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升龙卫究竟躲在皇宫的何处?为何我与陛下翻来覆去地搜,始终不见其踪迹?”
  萧景祁还没有吭声,蔺寒舒先一步开口:“顾统领,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什么?”顾楚延疑惑地蹙了蹙眉。
  就听蔺寒舒接着道:“这么重要的机密,你觉得我们会告诉你吗?”
  顾楚延不悦。
  他当然不指望这两个人能良心发现告诉他真相。
  他来这么一趟,只是为了能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萧岁舟安心。
  毕竟自从知道升龙卫被先皇交给萧景祁后,萧岁舟日日夜夜都活在恐惧中,无论顾楚延怎么哄,始终精神萎靡,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大哭。
  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蛊虫的折磨,人愈发消瘦,几乎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
  这让顾楚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想到这儿,顾楚延眼底的厌恶更深,看两人的神情,就像是在看隔着血海深仇的恶人。
  最后,目光灼灼落在萧景祁的身上,挤出一句:“他是你的亲弟弟,你就忍心看着他遭受煎熬吗?”
  萧景祁险些笑出声。
  眉眼间的阴郁却似化不开的浓墨,冷沉到极致:“为什么不忍心?我就是要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时,给予他致命一击,让他心知肚明,自己得到的不过是水月镜花,随时都会覆灭,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
  这话不止在说萧岁舟,也在说顾楚延。
  知道多说无益,但顾楚延心底着实烦闷,实在是想倾诉些什么。
  他终于撕破一直以来的平静表象,将多年的怨怼尽数说了出来。
  “萧景祁,从小到大,我最讨厌你这副仿佛能够操控一切的模样。”
  “等等!”蔺寒舒忽然举手打断他的话,朝外面喊:“端一盘瓜子进来!”
  小厮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将瓜子果盘端来,放到蔺寒舒的面前。
  蔺寒舒坐好,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好奇地对顾楚延道:“快细说你是怎么讨厌殿下的,我就爱听这些。”
  “……”
  这是把他当猴耍么?
  顾楚延深吸一口气,没了说下去的欲望,抬脚就要走。
  “别走啊顾统领,”蔺寒舒放下瓜子,极尽挽留:“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你倒是把话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宁愿背叛殿下这个血亲,也要去给萧岁舟当狗?”
  一听那个狗字,顾楚延外出的身影一顿,将已经迈出门槛的腿收了回来。
  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似寒潭死寂,冷得令人心惊:“我要是继续追随萧景祁,才是真正的当狗。”
  蔺寒舒嗑瓜子。
  萧景祁面无表情。
  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顾楚延忽地一笑,笑容惨淡至极。
  笑意消下去之后,随之涌现的是无穷无尽的恨意:“从小父亲就告诉我,让我要一辈子对你萧景祁忠心耿耿,做你的左膀右臂,倾尽全力辅佐你,可是凭什么?”
  “你去读书我就必须给你当伴读,你去习武我就必须给你当沙包,你当皇帝我就必须给你当臣子,到底凭什么,我生来便要屈居在你之下,为奴为婢地伺候你?”
  顾楚延越说,神情就越是狰狞,双眸之中满是不忿:“父亲总是说,是顾家需要你,而不是你需要顾家。我倒是想看看,没了顾家的支持,你能混出什么名堂来。”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背叛了萧景祁。
  蔺寒舒嗑得满地都是散落的瓜子皮,问道:“按照你那偏激的想法,你现在追随萧岁舟,只不过是换了个主人,继续为奴为婢而已。”
  “才不是!”
  顾楚延反驳道。
  “陛下他需要我!他从不会高高在上地吩咐我做任何事,他只会柔弱无助地看着我,求我帮他的忙!”
  蔺寒舒算是明白了,这个人骨子里就透着骄矜自傲,没有做皇帝的命,得了皇帝的病。
  要萧景祁像萧岁舟那样,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袖求他,怕是有些难度。
  难怪两人会翻脸。
  蔺寒舒吃了口西瓜,觉得不大甜,便把剩下的瓜塞进萧景祁手里。
  而后抬眸,认认真真地注视顾楚延,道:“我明白了,你就是在妒忌殿下。”
  顾楚延微怔,脸上似乎生出裂痕。
  偏偏蔺寒舒一字一句,直直往他心口戳:“你妒忌同为顾家血脉,殿下是天潢贵胄,而你只是统领之子。你妒忌殿下武艺高强,所以得了机会就将他的手筋挑断。你妒忌殿下就算没有你的扶持,依然是尊贵无双,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闭嘴!”顾楚延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歇斯底里地吼出这两个字。
  可蔺寒舒不仅没闭嘴,反而大声说道:“顾统领,你真的好可怜呀。明明妒忌得很,却要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嘴硬地把问题归咎到殿下身上,以图个心里安慰,这样真的不累么?”
  “我叫你闭嘴!”
  恼羞成怒的顾楚延甚至忘记了这里是摄政王府,是萧景祁的地盘。扬起拳头,要朝蔺寒舒的脸砸过去。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萧景祁横在中间,死死锢住顾楚延的胳膊,不让他动弹分毫。
  “顾楚延,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第75章 走着瞧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两位同样年轻的天骄,这一刻谁也不愿意让着谁,周遭空气一度凝结。
  蔺寒舒尤嫌不够似的,躲在萧景祁身后,端的是一副柔弱害怕的模样,说的却全都是火上浇油的话:“顾统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儿可是摄政王府,你当着殿下的面贸然对我动手,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殿下放在眼里?”
  顾楚延火冒三丈,明知他在刻意挑拨,无奈实在拿他没什么办法。
  强硬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看着上面被萧景祁锢出的红痕,他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一刻般,怒极反笑,眉眼森森,流淌出刺骨的寒意,深恶痛绝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咱们走着瞧。”
  才放完狠话,就在转身的时候来了个华丽丽的平地摔。
  不得不说,他真是萧岁舟的一条好狗。就连摔的地方,都和上回萧岁舟拜早年的位置一模一样。
  蔺寒舒十分感动。
  这是天煞灾星体质最有用的一次。
  他掩唇,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嘲讽之意,揶揄道:“顾统领不是说走着瞧吗?怎么光顾着瞧我和殿下,忘记瞧路了?”
  顾楚延的手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忍不住用力,将指节攥到发白。
  他飞快从地上爬起来,大概是觉得丢脸,连头也不回,急匆匆地离开了。
  亲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蔺寒舒没骨头似的躺进太师椅里,捧着肚子,笑得十分畅快。
  笑够了,又轻轻叹息:“可惜了,天煞灾星体质没有什么大用,仅仅只是让别人倒点小霉而已。”
  要是能克死人该多好。
  他先克萧岁舟,再克顾楚延和野史里的丞相,让萧景祁无痛躺赢当皇帝。
  理想越是美好,就衬得现实有多无力,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搞清楚那个丞相究竟是谁。
  不过有一件事情,顾楚延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蔺寒舒好奇地扭头,看向身后的萧景祁,道:“殿下,你还没有告诉我升龙卫的秘密。”
  这里是萧景祁的地盘,他并不害怕隔墙有耳。在蔺寒舒的注视下,他轻敲三下墙壁。
  再然后,屋顶上方迅速传来回应声,有人轻敲瓦片,声音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