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男人,呵。
  她捡起纸钱往火盆里塞了塞。
  “那好吧,就算她是朋友,你难道不想为朋友报仇?”
  余旻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可知蒋纤为何会死?”
  江芙张口就想答自戕,但想想余旻此时开口,肯定不会是她看见过的东西,便诚实摇摇头示意他继续。
  “姚家五郎巧言令色,哄骗她与其成婚,婚后却美妾外室不知几何,蒋纤都一一忍耐,为了世家那道贤良淑德的名头,她甚至要忍着恶心替姚五收拾和其他女人的烂摊子。”
  “婚后她一直无所出,家里的妾室却早早怀上了庶子,她并未有半分怨言,可在她怀孕不久,妾室却怕她先生出嫡长子,设计让她落胎。”
  江芙点点头,这样的戏码在高门大户倒并不少见,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妾室总会滋长些见不得人的野心。
  想想听过的传闻,江芙不免揣测道:“所以蒋纤怀恨在心,便下毒报复回去?”
  谁料余旻竟摇摇头。
  “纤纤纯良天真,做不出主动害人的事情,小妾计谋被姚家长辈识破,令其产子后扭送官府,她害怕极了,隔天便在房中上吊而亡。”
  “她不明白,为何一堆女人要争来争去,为何姚五婚后花天酒地强纳妾室只有轻飘飘一句男儿本性,她不过为了保护自己的丫鬟砸了姚五一次茶盏,便被姚府万人所指。”
  江芙不由跟着叹道:“蒋纤的确是遇人不淑。”
  纸钱跳跃起火苗,佌波湮成灰烬。
  余旻神色淡淡:“所以她早存了死志,她不知该恨谁,绕过一圈,只能归咎于自己识人不清。”
  那日蒋纤的铮铮誓言金簪入喉的模样还犹在眼前,江芙不禁轻轻‘嘶’了一声,她撑住脸颊,轻道:“若是蒋纤不嫁人,说不定也不至于落的那般下场。”
  余旻低低发出声冷嗤:“不嫁人?”
  他嘶哑的声线里揉着浅淡恨意:“这天下只给女子留了一条路,想走的,不想走的,通通都要被推上去。”
  江芙心头剧震。
  她侧眸看向余旻,倏然抬手打落他脸上面具。
  他一惊,反应极快的扣回面具后退两步,但这两瞬空隙,足以江芙窥清楚他面具下的俊朗容颜。
  “毫无疤痕胎记,却要时时覆面,余旻,你这张脸见不得人?”
  “你究竟是谁?”
  余旻再度后退两步,“江小姐,我好心救你一场,你居然这样恶意揣测我。”
  远处山坡上传来官兵隐约的喊声。
  “温仪郡主......”
  “温仪郡主——”
  余旻压紧面具勾唇道:“既然郡主的随扈已到,我便先走一步。”
  “你......”
  江芙才来得及发出一个字,余旻便纵身消失在了原地。
  她只好扬声朝上边的官兵回了个音节。
  小跑着走下来的大队官兵中,江芙一眼便看见了紫衣猎猎的卫融雪。
  紫袍玉带,环佩相撞。
  他微抿着唇,向来沉稳不动声色的眸中泄出一丝慌乱。
  江芙和他对视,见他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片刻便到了她身侧。
  “礼礼,”卫融雪扣住她手腕,看她衣衫不整,难免心疼的嗓音低下几分,“抱歉,我来晚了。”
  “可有受伤?”
  江芙摇摇头,视线望向一旁的秋月。
  “她受了很重的伤,你先让人把她送回上京吧。”
  “好。”
  卫融雪目光下错,落在少女斑驳到不成片的外裙上边,他微顿,随即抬手解开自己的外衫。
  江芙‘唔’了一声,还来不及拒绝,带着雪松冷香的官服便披落在她肩头。
  “权宜之计,还望郡主见谅。”
  卫融雪垂首替少女整理好衣领,而后轻轻合拢住最上边的纽扣。
  随行的官兵三三两两也到达此处。
  “见过卫大人,见过郡主,”为首的官兵行完礼才道:“这群山匪是最近一座山头的流寇,不知为何突然来荡云山作祟,属下失职,请卫大人降罪!”
  江芙扯扯卫融雪袖口。
  她踮脚轻道:“卫融雪,我听有个匪徒好像谈及过一句‘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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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允许
  卫融雪眸中戾气乍现。
  他颔首应下这句话,转而对为首的官兵道:“挑断脚筋,送去大理寺审。”
  “是。”
  江芙心下稍定,她还是颇为信赖卫融雪这人抽丝剥茧的查案能力。
  她松开手,却见卫融雪再度拢紧了眉,顺着他目光下落,江芙看见他洁白中衣上沾染着道明显血迹。
  卫融雪捉住她手腕翻过来。
  只见少女白皙的手掌脏污不堪,掌心里边还交错着道道血痕。
  江芙跟着瞟了眼,想来应是她方才跌倒在地蹭上碎石导致,只是一直疲于奔命,压根就没感觉痛楚。
  “没事。”江芙蜷缩了下手指想把手收回来。
  “先回去吧,”卫融雪本想扣住她手仔细察看,似想到什么,终究还是松开手道:“马车里有药。”
  江芙点点头,两人一同回到马车中。
  吩咐完一干事宜,马车再度启程,卫融雪折身坐下,将药盒放在江芙面前。
  “要先将碎石挑出才好上药。”
  他朝江芙摊开手。
  江芙犹豫不过半晌,便乖觉的把手腕送进卫融雪掌心。
  卫融雪合拢长指,借着垂首的姿势掩住翘起的唇角。
  他捏起沾过温水的软巾,先行细致擦拭干少女掌心的污渍和血迹,而后才托举起她手掌,以烫过的银针挑出嵌在伤口里的碎石。
  “嘶......”即使卫融雪动作格外温柔,江芙还是不免疼得发出声低嘶。
  她手指也下意识蜷缩退缩。
  卫融雪指尖银针微顿,有些犹豫。
  江芙反倒主动开口安慰道:“我不疼,你快些挑吧。”
  “礼礼,”卫融雪喟叹一声,随即敛睫在她指尖落下个轻如蝶翼的吻。
  他向来蕴着沉重霜雪的眸中积冰缓融,有明晰的担忧和心疼浮现。
  “我知晓,礼礼一向很是勇敢。”
  江芙慌乱错开眸,视线不知该往哪放,脸上也有些烫。
  真是的,做什么要用这副哄小孩子的语气和她说话,还叫她的小字。
  简直是,简直是不要脸!
  卫融雪挑完最后一块碎石,搁置下银针,拿起药膏徐徐在她掌心伤口揉开。
  他手下动作实在是温柔,让江芙都忍不住生出几分飘忽之感,垂眸望去,乳白药膏自他指尖一点点碾进伤口。
  他指甲边缘修剪的极其圆润,指甲饱满,上头有弯小小月牙。
  月牙在她掌心打着圈晃荡。
  江芙忽然觉得有点痒,当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卫融雪抬眸奇怪的望她一眼。
  江芙扬眉正欲调侃他两句,马车却一个颠簸失衡,江芙没有内力,不像卫融雪一样坐的四平八稳,当下没忍住身子前倾一瞬。
  她不想扑进卫融雪怀里,便慌乱撑住轿壁往后仰想稳住身子。
  “小心!”
  瞧见少女后脑勺即将磕上后边轿壁,卫融雪迅速倾身,一边扶住少女肩头一边把自己的手垫入她脑后。
  惯性作用下,江芙砸进他手心中。
  脑后软软的,完全不是坚硬的车厢质地,身前是男人迫近的身姿,浅淡的雪松冷香也随之萦绕在鼻翼。
  江芙呼吸低缓几瞬。
  “礼礼。”
  卫融雪轻声唤他。
  江芙抬眸,望见他纤长的睫羽在微微颤动,其下那双墨瞳熠熠,她在里边看见了自己的朦胧光影。
  卫融雪头不由垂的更低。
  他的唇近在咫尺。
  江芙不由想起上回两人拥吻之后,他浅淡唇瓣蔓延出的那抹艳色。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竟没主动推开卫融雪,反倒颇有些自欺欺人般敛下睫羽。
  男子的呼吸逐渐迫近,江芙垂眸的视线里,他唇瓣轻动。
  她听见他问:“可以么。”
  江芙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抬眸撞见他眼里,这才明白这句‘可以么’问的究竟是何物。
  她想起夜色下卫融雪那句‘除了嫁我,我再不会胁迫你做任何事。’
  江芙犹疑片刻,咬唇摇了摇头。
  卫融雪当真哑着嗓子道了句好,而后慢吞吞拉开两人间距。
  江芙心头思绪几转,视线在他唇上巡视半瞬,旋即拽住他垂落胸前的乌发。
  少女的动作牵连起他发根微痛。
  卫融雪还没来得及蹙眉,少女的唇便跟着迎面落下来。
  他眸底掠过笑意。
  按住少女背脊,他抬首任由她作乱,唇齿相偎,卫融雪不动声色将少女逐渐揽入怀中。
  江芙含住他唇瓣,试探着侵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