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还有面前这个贺衿玉,更是滚的十万八千里。
  贺衿玉正待反驳,旁侧便斜插入道男声:“贺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玄松默然伫立半瞬,不等贺矜玉问,当先补道:“我家主子姓卫。”
  姓卫?
  贺衿玉略一思量,便猜出对方的身份,想起往日听闻这位大理寺少卿的传闻,他不免添了三分好奇。
  “好。”
  看着贺衿玉和玄松离去,姜成视线斜斜扫向旁边垂眸不语的梁青阑。
  “忽想起还有要事,我便先行一步。”
  他转身欲走,身后传来梁青阑疲倦的声音。
  “去郡主府是么。”
  姜成一哽,随后无所谓道:“是,陡然听见自己被莫名其妙赐婚,阿芙心中肯定烦恼着呢,我得去开解开解她。”
  梁青阑指尖浸进杯中,“她能烦恼什么,这婚事分明就是她要来的。”
  姜成霍然转回身来。
  “你胡说!”
  梁青阑抬眸和他对视,“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按着阿芙在长公主那的受宠程度,皇上岂会强迫赐婚?”
  姜成嗫嚅几刻,咬牙回道:“你最聪明,那你既知这婚事和贺矜玉无关,你针对别人做什么?”
  别以为他没看见那两杯酒全是梁青阑故意推倒的!
  梁青阑不以为然:“除了我,阿芙不管和谁成婚,我都看不顺眼。”
  “做你的梦去吧,”姜成斥他,“阿芙肯嫁给你才有鬼!”
  梁青阑勾了勾唇,随意将杯盏扔回案桌。
  他眸中揉着明晃晃的嘲笑,“姜成,这么喜欢自欺欺人吗?阿芙不肯嫁我,但她也不会嫁你。”
  “赐婚圣旨都砸在你面前了,阿芙的心意,你还看不懂?”
  *
  伶仃窗格外,玄青长袍的男子负手立于院内,月色披笼在他衣畔,蔓出无边寂寥。
  听见身后传来玄松的回禀,卫融雪敛下眼睑,并未有太大反应。
  贺衿玉率先礼貌性的合手行了个礼。
  “见过卫大人。”
  卫融雪微微颔首,而后又是一段冗长沉默。
  贺衿玉略有些不明所以,他疑惑拧眉,问道:“不知卫大人叫我,可是有何事宜?”
  卫融雪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腕间轻叩。
  他终于开了口,淡漠声线里藏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烦躁:“听闻贺公子早有心仪之人,若是想拒婚,卫家可助你一臂之力。”
  “......贺某的确无心与郡主婚事。”
  卫融雪侧眸,指尖紧碾住腕间脉搏。
  明明知晓若是江芙不愿,这赐婚圣旨无论如何都不会落下去,却仍旧不死心的心存一丝妄念。
  卫融雪沉沉阖眸,唇边泄出一抹自嘲笑意。
  半晌之后,他掀起睫羽,眸间冷光乍现。
  “既不愿,三日之后,自有人上书代你陈情,望贺公子谨记今夜言语。”
  语罢,卫融雪径直错身离去。
  自皇宫中南池苑出来,卫家马车一路直奔郡主府。
  被拒之门外时,卫融雪脸上毫无意外神色,他垂眸叩紧掌心桃花瓷,眸光寸寸染寒,几欲凝冰。
  骗子。
  巧言令色、撒谎成性的骗子。
  他怒极反笑,出口的言语难掩森冷:“替我再给郡主带句话,圣旨赐婚的是温仪郡主,并非江五小姐。”
  半炷香后,郡主府大门缓缓打开。
  卫融雪抬脚踏进郡主府。
  江芙在屋内捧着杯温水,看见门口进来那道熟悉身影,她弯眸,毫无异样的寒暄道:
  “卫大人,这么晚来郡主府,不知所为何事?”
  郡主府正屋格外宽敞,地铺榴花毯,边上屏风边缘皆是白玉雕成,烛影透过镂空木格在地面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混乱无序的像他的心。
  “温仪郡主,选个喜欢的日子与状元郎退亲吧。”
  卫融雪嗓音依旧平静沉稳,仿若幽深清潭,任凭风掠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少女撑脸不解:“为何要退?”
  “这可是我去找皇祖母专程求来的。”
  再度被少女确认这个事实,卫融雪心头难免重重一颤,随即陡然卷起铺天盖地的怒气。
  “你和他从未见过,你想要的东西他也给不起......”
  卫融雪眼底晦暗,语气却很淡,他压下翻涌心绪,试图以利益诱惑少女更改主意。
  江芙孩子气的鼓了鼓腮,打断道:“他不能给,难道卫大人就能给了?”
  “自然,”这话卫融雪答的毫无心虚,他微抬下颚,全然不认为自己有半分逊色于贺矜玉的地方。
  “权势、富贵,亦或众人争先趋奉,只要你嫁给我,我都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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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凭何
  江芙摇摇头,“卫融雪,你可知我为何要选贺矜玉联姻?”
  卫融雪拧眉,他的确不清楚江芙为何要舍弃他选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
  但好在少女很快热心肠的和他做出解释:“皇室与寒门之间缺条带子,肃王势大不可添之,裕王低微,偏袒他难免引人侧目,思来想去,我便是最好的人选。”
  “我做了此两方势力牵扯,即使以后有一日我郡主身份被拆穿,皇室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我这个郡主。”
  江芙话头稍止,看着卫融雪脸上沉稳神色一点点崩碎,才继续道:“以及,卫大人真以为我只杀了个丁大?”
  周晚霜兄长如此显眼的位置,动手的事又好查至极,她怎么可能乖巧只顺着卫融雪递给她那张信纸上的线索去找人。
  难道就卫融雪一人有私兵会查案不成?
  少女弯眸,说出口的话也揉着笑:“卫大人,我说过,我最不喜有人胁迫我,现如今你手中可还有半点物证能证出我非云秀亲生?”
  就此去长公主面前拆穿她更是无稽之谈,想空口白牙推翻自己往日论断,简直荒谬的可笑。
  “江芙,”卫融雪眉拢的更紧,“我从未想过在长公主面前揭露往事。”
  江芙冷笑出声。
  “你不会揭露,可你却会捏住这把柄胁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卫融雪抿紧唇望她,“你不信我。”
  “我为何要信你,”江芙站起身漠然回望,“与我血脉相系之人抛我弃我,捡起我的人只让我做复仇工具。”
  “除了自己,我谁都不会信,我谁都不愿信。”
  “礼礼......”卫融雪眸间冷色化作点点无奈,“你,有没有一天,哪怕是某个瞬间,曾想嫁给我?”
  江芙抓起案桌上瓷杯狠狠砸在卫融雪面前。
  “没有,做梦去吧!”
  “口口声声怪我不信你,你分明今夜就拿把柄胁迫过我,此段隐秘一日不解,我心一日不安。”
  碎瓷和水珠溅落四处,少女绝情言语也刺的他心间泛出尖锐疼痛。
  他好像的确如无双所说,已开始后悔了。
  卫融雪半蹲下身拾起脚边一块瓷片,锋利瓷片划破他指尖,坠出滴滴血色。
  他恍若未觉,只一板一眼的开口道:“你不愿嫁我,却巧借卫家四处安插党羽,如今在我面前半分伪装都不屑做,想来是觉着卫家已无利用价值。”
  “贺矜玉身后站的是寒门,你想要的怕不止是做个皇室寒门间的摆件,你要寒门为你所用?”
  江芙并不意外卫融雪能猜出她的意图。
  实际上在她求出那道赐婚圣旨时,她的意图便已暴露无遗。
  若要两方势力相接,没有什么能比姻亲来的更快更直接,她早已和贺嵩允下承诺,裕王上位,寒门自然能更进一步。
  “是又如何。”
  卫融雪仰面缓缓叹出一口气。
  他着实没想到,借着长公主名头,江芙在朝堂之中简直是如鱼得水。
  “礼礼,”卫融雪墨眸微动,带出三分犹疑,“你若想弄权,世家之流,皆能为你所用。”
  岂料少女依旧摇摇头:“我要的不是这个。”
  卫融雪站起身,“那你想要什么?”
  江芙反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但不等卫融雪回答这话,江芙已自顾自补充道:“我得先是卫夫人,你才会把那些东西给我,你口里的权势、富贵,全得仰仗你我才能得到。”
  “你想让我做你附庸,想让我来依靠你,可是凭什么呢?”
  卫融雪难解其意。
  少女将案桌上书卷一股脑推下来,书册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卫融雪抬眸去望,全是些律法策论一类的书籍。
  江芙半蹲下身捡起一本摊开指给他看。
  “齐注论,我不过花了七日便能倒背如流,”书籍之上遍布少女密密麻麻隽秀字迹。
  她随手将其撇开,而后捡起另外几本:“大晋律集、章雍全书,我夜以继日不肯松懈半分,这些东西我全熟稔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