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樊空法师心下明了,他看向上座的圣德帝,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皇上的家事贫僧本不欲参与,但事关整个天下,不管消息真假,皇上还是先行派人将那孩子寻回来为好。”
  圣德帝深深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警告。
  “法师放心,她毕竟是我南家的孩子,朕定然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好好的。十五年前朕的女儿朕没有护好,朕亏欠于她,整个凤临都亏欠于她。她的女儿,朕无论如何都会照看好。”
  樊空法师与他对视,面上笑吟吟的,似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般,单手置于胸前。
  “皇上此般心意,是长公主与那孩子之幸。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往梵音寺去消息,让梵音寺的僧人也出一份力。”
  说罢便转身离开,三分的恭敬,有也没有。
  圣德帝望着他的背影,半晌,视线又落在一眼一眼看向门口的南天泽身上,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当这个皇帝没意思,守这样的百姓没意思。
  尊贵是因为有人仰望有人捧着,时间一久,那些仰望的人忘了,若非对他们有无上的利益,他们一开始又怎会甘愿捧着?
  如当年的嗣音,也如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他。
  百姓是最愚昧的,也是最聪明的。
  他们会附和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向,哪怕献祭了一个孩子并不能让事情平息,但此事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所以他们愿意跟着人潮附和,甘愿成为他人的逼迫皇室的工具。
  圣德帝甚至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有声音称他自刎城前能平息神兽怒火,给他们一线希望,哪怕希望渺茫,他的百姓也会毫不犹豫的联名,逼他去死。
  这就是南家守了一代又一代的百姓,年年派人各地巡视,无战争,无税收,以皇室修士之力对抗天灾,最大程度保证各地年年风调雨顺,资源富饶。
  人呐,确实不能惯呐。
  他在等,但凡城中有一成不同的声音,他都不会如此的失望。
  圣德帝心中起了一份执拗,他要保那孩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280章
  樊空大师背影沉稳,但匆忙的步伐出卖了他的淡然。
  一直到他的气息彻底察觉不到,紫金殿外忽的落下了一层结界。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圣德帝的语气依然凝重,见三人还想继续演,又道。
  “这里没有外人,用不着再摆弄你们那点拙劣的演技,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玉阳眨了眨眼,很拙劣吗?他觉得这是他演的最像,最声情并茂的一次了。他和南云瑾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看向地上的南天泽,觉得问题肯定出在他身上。
  “我就说,大哥虽然怂,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光怂去了,表情也有些出入。”
  南天泽跟他那个大伯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眼高于顶,哪怕是证据确凿千夫所指的情况下,都能淡定的说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大道理,属于上不得台面硬上的那种。
  “得亏那个和尚不常跟大哥接触,不过他跟大伯有勾结,应该也怕大哥情急之下说点什么出来。
  小柒分析的果然对,他这种人得似真似假的防备才能行,不想让他知道他才会琢磨,一琢磨就信了大半,剩下一半就看小柒的了。”
  万公公也反应过来,细细打量了南天泽,又看向南云瑾和南玉阳,急忙问道。
  “几位小皇孙,你们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圣德帝的目光在南天泽身上,有些稀奇。
  “魏家的换颜术果然名不虚传,就是不知魏家小少主此般冒这么大风险来见朕,究竟所为何事?”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得皇上。”
  南天泽笑了笑,从地上站起,手在面前一挥,那张脸就变成了魏斩棘的模样。
  他冲圣德帝抱拳,南云瑾和南玉阳也上前行了礼。
  “皇爷爷,孙儿知错了,骗您是不对,可实在是事情紧急我们才出此下策,不然别说见您,我们从魏家出来可能连宫门都进不了。”
  万公公观察了圣德帝的神情,知道他没生气,急急出声道。
  “两位小皇孙可别卖关子了,事出紧急,皇上自不会怪罪的。你们有什么话就赶紧说,这结界可不能停留太久啊。”
  久了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圣德帝点头,得了他的意思,南云瑾才将叶小柒交代他们的话一字不差的都说了一遍。
  “小柒说,父王...和大哥有异心的事皇爷爷应该察觉到了,梵音寺和飞天门之间的关系您应该也有察觉,但皇爷爷目前要防备的并不是他们。”
  “哦?不是他们,那该是谁?”
  南云瑾抿了抿唇,看看魏斩棘。
  “若是没猜错的话,是千年前的南家先祖,也是现如今在深宫中闭关的老祖。皇爷爷,不知老祖出关了没有?”
  他话一出口,殿内所有人心头一震,圣德帝脸色惊变。
  “你说什么?”
  魏斩棘接过话。
  “他说的没错,虽然只有七成的猜测,但七成足够成为真相,皇上可还记得魏家的弑神阵吗?”
  他将叶小柒和魏老爷子那日的话全盘托出,听完后,紫金殿内静默无比,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所谓真相吓到了,包括南云瑾和南玉阳。
  在魏家听叶小柒说起时,他们也缓了很久才试着接受,倘若这件事是真的,那神兽与南家人契约便成了笑话,南家世代的守护也成了笑话。
  圣德帝眸光晃动,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一面锣,被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嘴唇颤动,声音飘忽。
  “这,都是小柒和魏老家主推测出来的?”
  “并非是推测,南家人乃天生玄体,小柒的资质极好,她伴生兽,便是那只凤凰,爷爷所知的真相都是她窥探到的。
  如今为止,神兽已在火山底的弑神阵中困了千年,岌岌可危。凤凰神魂俱灭之时,便是那些人阴谋得逞之日,到时候不仅仅是凤临,天下间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魏斩棘句句犀利的敲打在圣德帝心头,他身子僵硬又忽然瘫软下去,整个人显老态龙钟之态。
  难怪梵音寺会鼓动百姓让皇室将那孩子交出来,原来真是......
  万公公和下方的杨太医一样被震惊到失语,南云瑾和南玉阳能想到的,他们自然想的到。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对魏家来说是打击,对皇室更是巨大的打击。
  千百年前为了守住凤临,南家那么多人献祭牺牲,鲜血染红祭台,神兽怜悯世人降下神迹,并与南家人定下契约,只为守护一方安宁。
  千年的时间,南家人一直遵从祖训,不敢有一丝怠慢,可一切的一切居然只是南家先祖和他人的一场阴谋?
  不仅凤临百姓是他们的棋子,包括敬重了他千百年的南家子弟和各宗门弟子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布这么大的局,只为造神?
  这跟那妖僧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成神,就要用他们这些人的命做铺垫?
  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可谁都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沉默了,万公公道。
  “皇上,如若魏少主所说为真,现在可容不得咱们多思忖呐,还是听听魏老爷子如今有什么打算吧。”
  如今魏家处境艰难,魏斩棘能冒这么大风险进宫,定然不止是告知真相那么简单。
  圣德帝也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问起魏家接下来的打算。
  都是叶小柒交代好的,魏斩棘道。
  “以魏家斩魂镰斩断弑神阵的锁链,先将神兽救出。而后,魏家要替先祖讨个公道,我想皇上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南家子嗣成为他人的垫脚石。所以还请皇上暗中帮忙,南家能使的手段定然比魏家要多些。”
  圣德帝心中有了数,忽而又想起。
  “那孩子被飞天门的人带走是?”
  说起这个,南玉阳又止不住的崇拜起他的小表妹来。
  “皇爷爷,这都是表妹的计谋,她说既然有人借百姓的手逼咱们把她交出去,那不达目的肯定不会罢休。正好大哥是奉大伯的命令去魏家寻人,咱们就将计就计,魏家外头眼线多,只有她跟着,我们才能安然进城。
  城门口那出也是她安排的,一来能让我们成功进宫与您会面,二来,也能让外界的视线暂时脱离魏家。
  只要我们不经意透露魏老爷子说生机在她身上的事,宫里梵音寺的眼线肯定会忙着向飞天门的人问寻真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果然,都让她给说中了。
  圣德帝眼中露出欣慰之意,那孩子的确是个聪明的,猜到叶小柒的用意,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来人,把消息出去,小郡主曾梦到过凤临的神兽,魏家老爷子和一德方丈断言,凤临唯一的希望就在长公主的女儿身上。
  如今人被飞天门的人带走,传朕命令,让黎王率领玄卫数千,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把小郡主给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