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们、你们俩难道是……”
  他看看一身灰扑扑风尘除了个高毫无特色的健壮男子,又看看一旁气质出众眉眼姣好的娇滴滴面纱小美人,左眼写着“不配”,右眼写着“痛心”,实在难以相信这两人竟然有可能是——
  “夫妻。”赫连渊笑了笑,他该庆幸戴着斗笠,才能遮住微微有些发烫的耳朵,“我们是夫妻。”
  掌柜大张着嘴半晌,好半天才短促地叫出一声“啊”,一手摸索着捂上心口,里头满满皆是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感慨与心痛。
  不过捂着捂着,他看向赫连渊的眼神慢慢就变了,几乎可以算是肃然起敬,里头的崇敬与讨好一点一点堆叠。
  “小二!”掌柜的双眼放光,“那两间房不要了,换成一间天字一号上上房——不,不用,我亲自带客人上去!”
  赫连渊还在奇怪这个掌柜的态度怎么变化得如此之快,却只见得掌柜已经放下算盘,绕过柜台,边点头哈腰边走了出来。
  “请,请,这边请!”
  他一边带着两人上楼,一边又忍不住看了眼蒙着面纱却依旧有股特别气质的长孙仲书。
  “夫人可真漂亮啊!怪不得要戴面纱出门呢。”
  赫连渊再次确认这面纱只能露出一双眼睛来。他暗道还好让长孙仲书做了遮掩,否则光一双眼便能被这掌柜真情实感夸赞,要露了全脸岂不是还得翻了天了。
  掌柜又躬身前行两步,凑到赫连渊面前讨好地笑。
  “老板生意一定做得很大吧?”
  他再次回头凝望长孙仲书,好容易才恋恋不舍转回脑袋,啧啧两声,满怀艳羡真挚万分地冲赫连渊比了个大拇指。
  “我的天哪!不是我说,您……您这得多有钱啊!”
  赫连渊:……?
  淦,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掌柜的一路将两人领到四楼最里侧的房间, 又亲自帮忙打点安置毕行李之后,这才点头哈腰地退下。临走关门前,还不忘最后再讨好笑笑:
  “稍后我会派个小二上来在房外候着, 老板和夫人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一声便可!”
  赫连渊一直看他合上门脚步渐远, 再转头扫视一圈这所谓“天字一号上上房”,心里因为掌柜大赞他豪富而生出的几分郁闷才渐渐消下去了。
  “这都什么眼神。”他边摘下斗笠边小声抱怨句,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啧, 我这好好一张帅气无匹的脸, 到他嘴里都成什么了。”
  “嗯?”长孙仲书不了解他们刚刚上楼时的关隘,也没大听清赫连渊的低声嘟囔,边从行囊中拿出名录贴身放好, 边回头询问地应了一声。
  “咳,没事儿。”
  赫连渊轻咳一声, 转开话题。老婆没听清那是最好的,自己最不想的就是在他面前丢脸。
  赫连渊拉开木椅坐下, 一手托着下巴看长孙仲书动作的身影,顺便又再次打量起房间来。这间房确实如掌柜所言是客栈最好的一间房, 空间颇大, 装潢雅致,屏风、浴桶、软塌、长案等等一应俱全,格架还摆放了不少造型颇具奇趣的小摆件。
  他随手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陶人把玩, 望了望天色也差不多该到吃饭的点了,遂相邀长孙仲书:
  “时辰不早了, 不如先去用餐吧?下午我再陪你去街上逛逛,看看那神棍要的东西到货了没。”
  长孙仲书自然点头答应, 随他开了房门出去,一眼就望见了守在外头几步的店小二。
  那小二见到掌柜再三嘱咐要好好招待的贵客出了门,连忙弯腰迎了上来:
  “客人们有何吩咐?交待给小的便可,一准儿做得妥当!”
  赫连渊笑了笑:“那便劳你带我们前去用餐吧。”
  “好嘞!”小二轻快应了声,给两人引着路,“两位客人是要去二楼吧?一楼大厅人多嘴杂的,二楼倒都是雅座包厢,一间间隔开,清静得许多。”
  赫连渊和长孙仲书对视一眼,皆是点点头。他们如今一个戴着斗笠,一个蒙着面纱,若要在一楼大庭广众之下吃饭确实多有不便,当下脚步也随着小二向二楼拐。
  下了两层,小二笑容满面地领着道:“到了,前头这便是——”
  一只手突兀打斜里横出,拦住了小二的脚步,稍显生硬的官话紧跟着响起。
  “站住!二楼已被我们大人包场了,识相的就快走!”
  小二惊得一下顿住脚步,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也一齐向开口之人看去,微微皱起眉。
  眼前人红发碧眼,高鼻深目,颧骨突出,一身异族打扮,鼻翼间穿着个纹样诡异的小金环。赫连渊视线一凝,口中以微不可察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西边的……?”
  二楼包厢内时不时传来的碰杯笑嚷声盖过了这声低吟,拦路之人似是对这群不速之客杵着不动有些不耐烦,粗暴上手想要去推。
  “还不快走!若打扰了大人的践行宴,你们都得——”
  他的话突然止住。
  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明明那手握上去的力道风轻云淡,却几乎是立刻让他鼻尖沁出冷汗,腕骨痛得几乎要裂开,他毫不怀疑要是再多拖延片刻,自己这只手非得彻底废了不可。
  赫连渊定定望着面前这双闪烁着惊惧忌惮的眼睛,过了片刻,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淡然松手,斗笠下的脸毫无波澜。
  “抱歉,我不喜欢有人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那红发的异族男子像看魔鬼一样看着这个戴着斗笠普普通通的男人,心中惊怒,然而想到手腕上那让他痛不欲生的力度,却到底没敢再招惹。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将脑袋转向一旁已经吓傻的小二,一连串质问混合着叽里咕噜听不懂的异族语就从口中喷出:
  “你们!怎么办事的!明明说好了将二楼包给我们,现在却带着人过来,没有这种道理!我——我一定要禀告大人!”
  小二吓得几乎要瘫倒,六神无主地直冒冷汗。他从得掌柜吩咐起就一直守在四楼门外,哪里知道不过短短这一段时间,二楼就被人全包下了——他们二楼可是有二十来间厢房,这般财大气粗的举动,一年都见不到多少次。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掌柜的听到争执声,连忙匆匆飞奔上楼,见到楼梯口这一行人僵持的情景,立马“唉哟”一声一拍脑袋,想通了原委。
  “几位贵客都消消气,全怪我思虑不周,忘记交代清楚了。”他赔着笑向赫连渊和被他护在身后的长孙仲书道歉,“刚刚老板和夫人在楼上休息的时候,二楼确实被曼陀大人包下了,我手头事情多,一时便也忘了遣人跟您说一声。”
  他又转头向红发男子躬身道:
  “实在对不住,我这小二脑子不机灵,没点眼色才出了差池。这样,我再让人多送来几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就当赔罪!您看,这一点小事是不是……还是不要打扰了曼陀大人的雅兴才好?”
  红发的异族男子听到这一通赔礼道歉,时红时青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他本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平常绝不肯如此轻易就放得罪自己的人走。可是面对那个看不清面容却能轻易一手制住他的男人,他却下意识有种遇到危险野兽的直觉,心里毛毛的,有个声音一直催促着他快点离开。
  他吊着眼睨了掌柜一眼,口中冷哼一声,没说什么就转头甩袖进屋了。这是将掌柜的那一番话默认了。
  掌柜的见此,内心也是松了一口气,擦把额间细汗,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转向赫连渊和长孙仲书。
  “这事实在是我怠慢了二位,按照老板的财力和身份,怎么说也不应该少一个雅座的位儿。只是,这包场的人既是曼陀大人……”
  他叹了口气,面色颇有些为难,看了看仍时不时传出觥筹交错笑闹声的二楼,到底没再多说。
  “这样吧,老板和夫人这餐饭小店请了,招牌菜和有年头的好酒一定不缺。只是,恐怕得委屈您二位暂且落脚一楼了,不知两位贵客意下如何?”
  掌柜说的虽是“两位”,一双眼看去询问的却自然是他眼中的一家之主赫连渊。
  可是他没想到,这位深藏不露的有钱老板却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而是微偏了头看向身后那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娇妻,直等到蒙着面纱的美人微微点头,他才像得了谕令般沉沉道一声“嗯”。
  掌柜的不由有些咂舌,这家庭地位,好像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啊?
  当下他更不敢怠慢这位气质出尘的小夫人,领着人下楼梯的时候,腰又刻意往低压了几分。
  赫连渊护着长孙仲书走在楼梯外侧,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开口的动作却一直很踌躇。
  长孙仲书感受到指尖的触感,微微一愣,很快又转过头去,隔着斗笠冲他摇摇头轻笑,低声道:
  “无妨。”
  面纱虽遮住了浅淡的笑颜,然而黑澄眼瞳中那隐约泛起的一丝笑意,却仍旧让赫连渊的眼神有一瞬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