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杰儿,你要做什么!?”李有时大惊失色,急忙下令,“住手,都住手。”
  “去请御医!”
  “请御医?封天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吗?”
  “是,那个位置是足够吸引我,但我封天杰想要的会自己争取,绝不会像舅舅这样,用些不干不净的手段。”
  “你争取?你能争取的来吗?若是能,他就不会这么犹豫了。”
  “父皇犹豫,一定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我再好一些就是了。”
  “真是疯了。”
  “本王让你去请御医!”他手下一用力,在脖子上划了一处红纹出来。
  “去!”李有时深知自己要是反驳他下一秒就会划的更深,不情愿却也咬牙下了令,“去请御医!”
  年泉心里一喜,“你看,三皇子让人去请御医了,五皇子总能走了吧?”
  “为什么要走,三哥哥既然没想伤害父皇,为什么还要走?”他起身就要冲出去。
  年泉慌的伸手摁住,李有时已经做到了如今这步,若真的容陛下缓过来,便是灭族之罪。
  他见过太多人吃人的场面,要自己的命还是要别人的命,这并不难选。
  他大不敬的揉揉他的脑袋,“三哥哥只有一个人,护住你父皇和季父就已经力竭了,五皇子总不能这个时候还出去给他添乱吧,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去搬救兵。”
  “也是,那我们快走。”
  十年,整整十年。
  他以为那个被他叫做三哥哥的人真的能护的住父皇,保的下季父。
  仍至现在,他都没想明白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口口声声说皇位要来的干干净净的人,又是如何乐意坐上那个位置的,又是如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封天尧将信对折重新放入信封,李有时有皇兄一心庇佑,此信虽在,却做不了实质的证据。
  他扯开颈下的丝带,从领下掏出一截黑绳,顺着那黑绳将埋在怀里的皎月扣拽出来,当年季父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从东门出去,找一个穿着白灰色衣裳的哥哥,叫长安,让他带你去。
  东门,白灰色衣裳,长安,季长安。
  当年四个宫门都被李有时的人控制了起来,他就只能在天亮之际躲在秽桶里从西南边的小偏门出来,待安全时,东门早就没了那个身影。
  其实当初官渠一行,他也并非全然是奔着他去的,季父于他有恩,再如何,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亲人曝尸在外。
  只是自己去晚了一步,已经有人早自己替他们收敛了遗体。
  他不信邪,总觉得活着的那人是季长安,总觉得季父还留有血脉存世,所以才不顾一切的行了那等大逆不道的翻坟之事。
  直到翻到那个与他所差无几又衣裳一样的尸骨出来,才算彻底死了心。
  甚至这么多年他还一直在想,若是当年自己早些出宫遇上他,有外祖庇佑,或许他就能活下来了。
  季长安,这个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的人,自己只见过一面的家伙,就这么因为季父,成了他甩也甩不掉,理也理不开的执念。
  也就只有程昀胥那样的傻瓜才会真的相信这世上有人一瞥惊鸿,能记住人家十年的故事了。
  可为什么,自己于他明明是愧疚心疼居多,但当听到他唤旁人夫君时,心里还是控制不住,酸酸涩涩的。
  书楼后窗忽然嘎吱一响,封天尧顺着声响望过去。
  一个身影利落的翻了进来。
  赏伯南浑身一顿,回望过来。
  封天尧坐在三楼窗边,不动声色的将皎月扣塞回去,又将信封塞进怀里,才笑容温润的主动抬手招呼,“先生是在长枫苑没找到我,才寻来此处的吗?”
  孽缘。
  赏伯南不见慌张,泰然自若的站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左右甩了两下,“王爷不是怕黑吗?怎么不燃灯?”
  乌黑的藏书阁里忽的多了一束光亮,封天尧将书合起来插回原位,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还不算黑,想着等一会夜深了就走的。”
  赏伯南顺着光亮朝四处看了下,入目一望,书架从一楼直通三楼,高都十几米,上面的藏书也排的整齐。
  “上山,落崖,爬高,饮酒,不好好养伤,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他往中间走,在桌上寻了个油灯引燃,然后吹掉火折子。
  “怎么会?本王巴不得长命百岁呢。”
  封天尧拍干净了旁边的空位置,拎起一坛酒放在那儿,他还记得上午的事,开口依旧低了一等,“喝一点?天星酿,不醉人。”
  赏伯南虽未看他,却也一手端着油灯,踩着云梯攀上了三楼。
  窗户很大,他将油灯立于二人中间,坐在了相对位置,不动声色的记下藏书阁内大概的布置,若有密室,应该在哪儿呢?
  第40章 野集
  莹莹灯光像一片屏障一样竖在二人中间,封天尧不欢喜的将油灯移到旁边的书架上,才拉回目光。
  他也不像平常那样胡乱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赏伯南,任他一遍遍的往藏书阁内打量。
  其实再仔细想想,季父出事后,他不说急急赶回官渠,就算中途换衣,又怎么会穿着一身瞩目的红色鲜衣。
  自己早该发现当年那具尸体不是他的。
  早该知道他还活着的。
  “先帝待你,确实不错。”能入得了皇家眼里的书可以用本本珍贵来形容,像这等规模的藏书阁,整个京城除了皇宫,怕是再也找不出来第二座,先帝能在他少时就赏赐他这么多书,对他应该是真的喜爱至极了。
  不过封天尧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有什么想看的吗?我帮你找。”
  赏伯南看向油灯后,刚刚被他塞进去的那本,“《杂怪野集》,这也是先帝赏的?”父亲也爱此类书籍,当时归乡官渠时,装了整整三箱子还要多。
  封天尧顿了下,抬手将油灯移开,大大方方的拿出来递向他,“这是旁人送的。”当年他过生辰,大家都是送些古玩字画,只有季父将他拽到一边,悄摸摸的塞了本野集。
  他往前一送,“先生也喜欢?”
  赏伯南好像猜到了什么,慢慢接过来,声音变得沉沉的,“喜欢的话,能转送于我吗?”
  季家出事时,什么东西都没剩下,尤其是父亲书房里的东西,都被撕碎摔烂了。
  书自然分成两半,里面既没有夹层,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封天尧毫不犹豫的从旁边又挑了三本类似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送你。”
  “那边还有,我去给你取。”
  赏伯南甚至都还没说喜欢,他就已经将那三本书一股脑的堆进他怀里,然后踩住云梯,起身就往偏处取。
  “不用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赏伯南将书合上,搭在其他书的最上面,整理整齐放在两个人的中间位置,“王爷也是,还是少看这种不正经的书为好。”他装的无所谓,却顺手将一旁的酒坛子拎过去打开喝了两口。
  封天尧站在原处,将怀里的信往深处塞了塞,才慢慢坐回去,“先生的胳膊好些了吗?”
  “拜你所赐,不是很好。”这种拉伤,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消疼,赏伯南将酒坛放下,转目看向他,他颈下的丝带稍乱,领下还露着一截没完全塞进去的黑绳,同之前戴在手上的样式几乎一样,“手腕拿来。”
  “嗯?”
  “手腕。”
  封天尧听话的将右手伸向他。
  赏伯南揭开他的宽袖摁在脉门处,轻凉的指尖上逐渐多了巧劲,那巧劲顺着脉门流入经脉,一股子说不出的剥离之感顺着他的臂膀往下,温温柔柔酥酥麻麻,完全不同上次那般粗暴不堪疼的人喘不过气。
  封天尧这才放心一笑,“看来先生心情不错。”他还以为以这人小气的心肠,又要跟他记上一阵子的仇,不理他了。
  虽然不喜欢被人利用,可这人的初衷却是为了自己,赏伯南纵使有气也真的生不起来,更何况此举也只能帮他控制胳膊上的毒素不入骨髓,治标不治本。
  直到那暗青色再次聚集,他才收手,“这酒不错,算作诊金。”其实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除了授课,或者被自己杀死,他们两个不该有任何其他的交集。
  “堂堂天星酿,在先生嘴里,就只得了个不错?”
  “倒是可以多送你两句。”之前他还想过,其实他并不怎么需要知道这个人对自己这般善意的真正理由,只要目的一样就可以了。
  可如今,那平坦放置的野集,中间位置漏了一处没有完整合起来的缝隙,这书若是父亲的送的,他会在里面夹些什么?
  “说来听听?”
  赏伯南淡淡的将目光收回来,“白塔卵能保你两个月内都不会毒发,但一个月后,会有一次比较严重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