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身子才见了一点点的好,就已经开始考虑镜州城里的事了,封天尧不想他太过思虑,“镜州城原本就易守难攻,这场仗对天雍来说,不论在人数还是地势上都有极大的优势,赵开盛既有大能,想来守住镜州城不在话下,先生不必担心。”
  “插科打诨,装聋作哑。”他担心的是镜州城吗?
  赵开盛手下足足十七万大军,拿下他便是拿下了十七万大军,有了这批人马帮衬,他这条路就会好走很多。
  封天尧知晓他的用意。
  不管是左翼军并入胜骑军还是胜骑军并入左翼军,他们都是守护天雍的利剑。
  而父皇和季父,也只会允许这样的利剑握在赤诚之人的手里。
  他们既然选择了赵开盛,那他必是出众的,忠诚的。
  他不希望自己毁了他的这份忠诚,他们手里的刀应该指向天雍的敌人,而不是他封天尧一个人的敌人。
  “本王要是真的聋了哑了,不是还有先生当我的耳朵和眼睛吗。”
  封天尧有心打浆糊,赏伯南也懒得再与他多嘴,反正有关他的消息已经告诉他了,“出去。”
  “我不走,除非你把手里的饼子都吃干净。”他耍着无赖想让他多吃几口。
  赏伯南反正面的看着手里的白饼,颇为嫌弃的睨了他一眼,“这饼都快能噎死人了。”
  他虽嫌弃,却还是撕下一块,艰难的放进了嘴里。
  封天尧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委屈,有些倔强,却听话照做。
  他忽的一笑,“本王的不是,委屈先生了。”
  他吩咐了临风简装出行,临风也是个听话的,将杨鞍备的东西一股脑的都丢下了,吃食除了这两包糕点,就只带了白饼。
  “还不拿水来,没有眼力见。”
  封天尧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一双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状,他稍微放下心,乖乖爬起来从帐子高处取下水壶,蹲下来拧开递向他。
  赏伯南拽着油皮纸将糕点移到他跟前,才接过水壶顺着咽下去,“太甜了,自己吃吧。”
  “你都没尝过就说它甜,定论下的也太早了。”封天尧捏了一块递过去,期待道:“尝尝试试?一口,就尝一口。”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哄孩子,“中毒后临风就不让我吃太甜的东西了,这些都是府里的厨子做的,只香不甜。”
  赏伯南颇有些不适的向后避开,“拿着它,一起出去。”
  “没食欲不想尝也正常。”
  “那你留着,现在不想吃就不吃,自己做的,比外面的味道好些,我出去看看,帮忙收下帐子。”
  正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封天尧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同样满足的塞进自己嘴里,比起之前总是不欢而散,他可太喜欢这种将一切都摊开给他的感觉了,那种不再是一个人,心里满当当的感觉。
  他知趣的不再扰他,起身出了帐子。
  临风已将火堆灭了,众人都在收拾行囊,沅清没什么行李,抢了裴元烤好的白饼,正一边吃一边靠树等着。
  裴元气哄哄的,“要不是看在姚叔的面上,就把你埋在这里。”
  “我没嫌弃你就不错了,一张饼也要念念叨叨,你主子不嫌你烦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讨厌啊。”他还在气,“等过两日姚叔回来了,我定要跟他好好告你一状,不对,到时候就捆了你,直接丢在你们定北军的铁骑前。”
  “大话连篇。”沅清根本不惧,“就以这样的速度赶路,等到了边疆,镜州城早就是大虞的囊中之物了。”
  “指望我们几个去抵抗那么多人累也累死了,不对啊,你一个大虞人,为何要帮姚叔告诉我们这些,你就不怕你们大虞吃了败仗?”
  “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聒噪。”
  裴元的疑惑,正是封天尧心中所想。
  大虞唯一的利处,就是出其不意。
  天雍若有所防范,对大虞来说讨不到任何好处。
  沅清什么也没说,转身背对他们,换了个方位继续吃饼子。
  裴元不服气的朝他的背影努了嘴下,便也回帐子收拾东西去了。
  赏伯南看着身前的糕点心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滋味。
  封天尧过分的亲昵让他觉得有些怪异,甚至有些抗拒。
  他将糕点囫囵包上,烫手一样,“裴元。”
  “公子?”
  “你吃。”
  第64章 煎药
  三十里外的驿馆在一处名叫木溪镇的小镇上,不大,千口人左右的规模。
  气乱一次,当补月余,封天尧特意压着速度,慢慢行了过去。
  一入镇子,临风和裴元便离开了队伍,各自去准备接下来的所需。
  封天尧寻了个看着还不错的酒馆,开了几间上房,让他们各自休息。
  沅清刚喝了两口茶,门就被打开了来。
  “怎么,我家公子没教过王爷进人屋里得先敲门这样的规矩吗?”他并不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此时此景。
  封天尧管店家要了纸笔,放在桌上,“开个方子。”路要赶,他的身子也得尽可能的养着。
  “我还以为王爷也想让我伺候呢。”沅清并未多余刺激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方子,“此药能固本,但也只能固本。”
  他并未多问,只将方子接过去便离开了。
  沅清这才正色的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曹汀山想借天雍之口咬掉定北军,定会派遣定北军充当前锋,不顾生死的命他们攻城,让曹家军龟缩其后。
  他能有此心思,那定北军亦可。
  若是天雍的人马能绕至曹家军后,同定北军前后夹击,对定北军来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封天尧,他能做得了这样的主吗?
  封天尧亲自抓了药,又买了一整套的炉子,在酒馆的后院熬了近两个时辰,才端着一药碗上去。
  沅清看着自己桌上的药,“?”
  “喝了。”
  “我?”他反应过来,“你拿我试药?”他就说他一声不吭的拿了方子就走,也不怕自己使绊子。
  “你给的方子,自然要你先喝。”其实他已经问过郎中了,郎中那方子说用来调理身子极好,只是煎起来需要费些功夫,他第一次煎药,还是防备着些好。
  “我要是不喝呢?”
  他在城门口的挑衅,封天尧可都记得清清楚楚,“曹汀山自己个不当主帅,却让一个定北军副将襄蕴担当此任,你说这场仗,他到底打了什么心思?本王不太懂,但你一个襄家的公子,应该猜得到吧。”
  襄蕴早年失踪的大儿子正好名为沅清,只听说后来在花柳场上寻了回来,却捅了自己父亲一刀,然后又没了踪迹。
  要不是襄蕴同吕位虎有些交集,他也不会将此人一并查了,只是有关襄蕴儿子的事情,被一笔带过了。
  但是花柳场上的做派,他可太清楚了。
  沅清默不作声,但周身的气势几乎随着他的话瞬间危险了起来。
  封天尧根本不在乎,“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本王不管你目的为何,战事未起之前不会动你。”但是之后,他就不保证了。
  他把药往前推了一下。
  沅清攥紧了拳头,曹汀山此局近乎完美,想从内部解救父亲和定北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执碗品了品,苦的皱眉,而后一饮而尽,“去喂给他吧,他是姚叔看重的人,我不会害他。”
  封天尧这才出去,重新倒了一碗。
  他敲门时赏伯南睡得正沉,裴元已经买了东西回来,小心开门,“王爷?”
  封天尧端着药,手指已经烫的通红,脸上也抹的灰扑扑的,“他如何,还睡着吗?”
  “嗯。”裴元又一次诧异的看着他的样子,只是刚摁完,屋里就传来了赏伯南的声音,“已经醒了,进来吧。”
  他忙不迭的端药进去,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手指捏着耳垂不断降温,“本王亲手熬的,快尝尝。”
  赏伯南坐了起来,他习惯了睡前去衣,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消瘦的身姿仿佛一巴掌就能拍碎,“听你这话,知道的是药,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什么喝了能成仙的佳品。”
  他声音有些小,目光里还氤氲着些没睡醒的困意,之前萌生的那点不自然也早就被他自己调节冷静的毫无二踪。
  “这可是本王第一次煎药。”他的药向来都是临风煎的,要不就是已经成了团的药丸。
  “第一次……”赏伯南看着那满登登的一碗,又看了看他鲜有这么狼狈的模样,明知故问,“王爷这药,没下毒吧。”
  “放心吧,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沅清表情不是很好的靠在门口,咬牙切齿的看着封天尧,“奴家已经替公子试过了。”
  封天尧一副理所应该的模样,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视线前,将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塞到裴元手里,“临风已经吩咐店家做好了吃食,本王在下面等你,用过午膳咱们便继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