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是,完整的,山海。”
  山海是千闵大师所作的名曲,众人只闻上半阙,开泰,却从不知此曲其实还有下半阙,将悔。
  一曲低沉的山海逐渐顺萧远去。
  襄蕴艰难的望着他,千闵的这一曲山海,只有上半谱流传世间,“你,认识千闵?”
  赏伯南收萧,并未从树上下来,“襄副将,好久不见。”
  他们二人从未见过,这声好久不见,像是代千闵说的。
  他果然认识,“是他派你来的?”
  年少之时他好战,总觉固守大虞不甘,就悄悄渡河去了天雍。
  那时候许多往来商人都说,说天雍都是些什么都不懂的笨蛋玩意儿,说这儿穷,白瞎了那么些好地,所以他就想亲眼故来看看,若是他们所言是真,就该带着定北军打过那条河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襄蕴初进天雍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千闵那臭家伙,张嘴闭嘴闲情野鹤,数落他一顿都得特意作个句子,当时吃个白花花的馍他都得寻思一会儿,这人倒好,抬手阖手就是金叶子,什么笨啊穷啊,都是那些人胡诌的。
  那年千闵还带着他去了天雍许多地方,去了雍京城,那条河叫什么来着,凌双,凌双河,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河了,两岸灯火通明,百姓依水而居,整个夜都是热闹的。
  那一刻他才知道,打着为百姓好的旗号征战,到底有多愚蠢。
  但这一切都是千闵故意的,他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妄想以这样的方式安戈止息,甚至连这曲山海,都是因劝他止战而生。
  赏伯南从天而降,守在襄蕴身边的人都惊恐拔剑,连忙将他围了起来。
  “如此自投罗网,就不怕本副将杀了你们两个。”
  “杀谁?”襄蕴的脖子忽的被一把长刃从后抵住,耳边也同时响起了声音,封天尧早已暗自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从帐中寻了一把长刀。
  他同赏伯南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而后一笑,将那把长刃顺着他的脖子往前一递,锋利的刀刃贴着肉拍进了他怀里,“有这个时间,襄副将还是想想怎么才能让定北军活命吧。”
  刚刚他若真想动手,自己恐怕早就没了性命,襄蕴接住大刀,轻轻抬手示意众人退下,“你们两个,进来。”
  帐中只有他们三人。
  “你,师承千闵?”
  赏伯南颔了下首,刚入谷时,他的萧确实只是用来杀人,后来千师傅看他略有天赋,这才倾囊相授,他知道他们二人的过往,所以才故意选择了这首山海。
  襄蕴心中千丝万绪,“他藏了二十五年,如今终于肯露面了。”
  “这话不对。”赏伯南轻声反驳,“千师傅从未藏过,是襄副将从未想着找过他。”
  “而且,当年也是襄副将先行了不义之举。”
  “你个小辈知道什么。”
  “当年千师傅真心同您结交,您却将他骗至大虞,关了月余。”
  “他放屁!”襄蕴忽的来了气,“他他,他就是这么跟你们这些小辈说的???!”明明是他个老匹夫先花了心思。
  “那您为何将他骗至大虞?”
  当年他突然受诏令回来北都,想着也带他来此转转,谁知北都生乱,他不想让他见到那副场景,也怕危险,这才将人关在屋里月余,整日里作诗骂他不说,跑的时候连声再见都没有,还把上半谱流传于世,用来提醒他莫要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心烦气躁的摆了下手,少有落寞,“随便他怎么说吧。”
  赏伯南不再刺激他,“其实,千师傅也时常会念及您。”
  襄蕴这才慢慢重新看向他,“你,说真的?”
  “他老人家是真心把您当成挚友的,只是当初不告而别,觉得没脸再传信与您,也怕您,不想要他这个朋友。”
  “而且他还说他这辈子从未亏欠过人,只有你,他很抱歉,但是您将他关了月余,他就不抱歉了。”
  襄蕴有些沉默,心里却当不得是一个小辈安慰他的话。
  “不过,有时候也会骂上两句,他不同您传信,您便也不寻他,不给他传信。”
  北都连年内乱,他根本无暇顾他,等有时间了,他又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想封寄信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他就也生了气的没再找。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些蛛丝马迹,边将又遭人陷害,定北军也落得了如今的境地。
  他这二十五年来最悔的,一是小清,二便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面子没跟千闵解释清楚。
  襄蕴听着这话似乎松了多年积压的一口气,“他,如今可还安好?”
  “安好。”
  “好就行,好就行。”他并未过多的沉溺到对千闵的感情里,说一千道一万,此战事了,他得先活着才有机会亲口跟他解释,他当年一点都没怪他带了心思接近自己,将他身关月余,更非他的本意,朋友二字,更是一直放在了心里,“你叫什么?”
  “晚辈赏伯南。”
  “你呢?”他又看向封天尧。
  封乃国姓,说不得,“晚辈王尧。”
  “盐舟虽近况不明,但在那里的定北军暂时还未放出任何攻城的消息,等本将半刻钟,等我安排好了,咱们即可出发。”镜州城不能去,北都也不能回去的那么早。
  他出去安排了。
  人一走,封天尧的目光便全数落在了赏伯南身上,他微微蹙着眉,一言不发的拽过他的腕,解了护腕翻着袖子往上看。
  赏伯南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的胳膊光滑如常,白白净净,不过还有个别印子,没消完整。
  “在找疹子?早就好了。”
  确认他真的安然无事,封天尧这才一言不发的将袖口整理舒服,重新帮他把护腕扣紧。
  “生气了?”
  他不说话,自然的将他冰凉的手呵在手心,揉搓着温度,深山老林的温度都透骨的凉,他却还和之前一样,连个披风都没带。
  赏伯南看着他眼里明晃晃的担忧,不适的抽回手。
  封天尧却追着将手又拽了回来,还顺带着将另一只拿萧的也抬起来呵进手心,“这时候知道躲了。”这么危险的地方,却说现身就现身。
  那襄蕴同千闵能有多大的交情,万一,万一他根本就不在乎与千闵的那点交情怎么办?
  封天尧的手滚热,但对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手来说却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不过那丝温度还是赏伯南手上的僵硬丝丝缕缕的传到了他心里,烫的他不由的想藏起来。
  他使力将手抽回来,尽量不动声色,和之前没什么异样的避开道:“你不是已经说动他了吗?千闵师傅同他的交情,不过是添了一把柴而已。”
  封天尧手里一空,并未舍得再继续责他冒险,“盐舟与西宁接壤,从这里赶过去,现在出发连夜奔袭也得等后日正午才能到达,只是不知道那边如今是什么状况?”
  “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赵开盛收到后会即刻回援,姚叔如今也在盐舟,他若有什么发现,不会置之不管。”
  “嗯。”
  战事不等人,一瞬一息间可能就会发生,即便能等到他们赶过去,扪心自问,只杀一个吕位虎就能止军十万吗?
  吕位虎,不过是能将襄蕴引去盐舟的幌子罢了。
  襄蕴无意攻打盐舟,这才是盐舟百姓真正的活路。
  赏伯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见机行事。”
  封天尧不想引得他也心思沉沉,“那有危险了,先生先跑。”
  “当然我先跑。”赏伯南才不客气,他这条命金贵的很,谁也别想拿走。
  封天尧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拿了长剑,襄蕴也下了军令,命这数千定北军原地待命六日,六日后再重回北都定北军旧址,他吩咐好了一切,才简单带了点干粮,同他们二人出发去往西宁,直奔盐舟方向。
  第74章 盐舟异常
  盐舟
  渡口处人满为患,裴元生怕错过姚叔,直接等在了盐舟河渡口的最前端。
  姚刚背着包袱不起眼的坐在渡船的一角悄悄打量着船上的众人,他当惯了兵,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不同,这些人虎口处的茧子格外明显,一看就是惯会使刀剑的人。
  知道裴元会等在此处,姚刚不动声色下了船,拉上他就走。
  “姚叔?”裴元看出了他的异样,闭嘴跟着离开。
  盐舟里来往的人格外多,他们走了好一会都没找到个僻静之所,就连客栈都满了去,最后只好去了百方堂。
  “不太对劲。”姚刚开门见山。
  “是不对劲,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裴元着急赶路,从镜州城过来后一直守在渡口,不进来不知道,一进来才发现其中不同。
  百方堂堂主赢生点点头,“这几日来此的人格外的多,我这堂里的药材都有些不够用了,刚给谷主去了信,打算派人多运些来呢。”
  姚刚心中不安,“大多拿的,都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