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都是些刀伤药。”
  “刀伤药……我在船上看着同乘的人,虎口大都有极厚的茧子,不像是大虞的普通百姓,吩咐下去,就说堂中药材不够,严重的伤者,让他们来坐堂看诊。”
  “茧子?他们是大虞敌军装扮的?”裴元脑子一灵光,“姚叔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真正想攻打的地方,其实是盐舟?”
  “只是猜测,你我一会儿出去转转,再看一看。”
  “好。”
  “先传信百花谷,让他们把新来的药材都送去官州。”姚刚顿了顿,“再传信山庄,就说盐官两地危险,需要粮食,火油,只要是利战的,都要。”
  “是。”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姚刚这才看向裴元,“小公子如何了?”
  “公子在镜州城,尧王入了跳儿山,暂时没有消息。”他并未多嘴说赏伯南过敏一事让他担忧,也不知道此刻赏伯南正同封天尧一同往这儿赶。
  “大虞若是攻打盐舟,主力就不会放在境州城,待小公子发现端倪,自然就会明白他们打的算盘。”
  “那我们不去境州城了?”
  “不去了,那边有小公子和赵开盛,不会有什么大事,走,再去外面看一看。”
  “好,那我先传信告知公子一声。”
  “嗯,就这么办。”
  封天尧他们已经赶了一夜近一天的路,出了跳儿山,还得一直往北边走。
  三人正在择地休憩,襄蕴揉着腿,跳儿山不适合走马,曹汀山也根本没为他们准备马匹,就只有一些拉带粮草的劣马,所以一路上,去哪都只能靠着那双腿,“你们二人,都认识小清?”
  封天尧点了下头,并未多嘴再提有关他的事情,毕竟他和沅清连好话都没说过几句,说多容易错多。
  襄蕴也沉寂了一会儿,左右纠结中,还是继续问道:“他,他如今,是自己一个人在镜州城吗?你们谁有他的什么消息吗?”他就这一个儿子,不说日日惦念,但一想到他在镜州城那么危险的地方,就忍不住想多问两句。
  “您不是对他狠着呢,问这些做什么?”
  “那是我儿子。”他心里愧疚不得,怎么可能对他狠着,“我就是不想他掺和进来罢了。”
  “放心吧,镜州城的战事不起,他就是安全的。”看在伯南的面子上,临风无故也不会动他。
  襄蕴哪放得下心,但还是点点头。
  “襄副将。”
  “嗯?”
  “您,能做的了定北军的主吗?”封天尧问了一句废话,不过以如今的定北军,也不一定算一句废话。
  “你这小辈,未免也太小看我们定北军了。”襄蕴小小嗤笑了一声。
  “那若是……”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道:“定北军经不起多余的战事了,若真有法子解此危机,本副将应你,不会再打盐舟的主意。”
  “那还请将军,记住今日所言。”
  “行了,我去找点水,等我回来,咱们就继续上路。”
  直到襄蕴走远了,四周没有他的生息后,封天尧才靠近了赏伯南,“伯南,在想什么?”当着襄蕴的面,他不好唤他先生,倒是占着便宜没少喊他名字。
  赏伯南默默看了他一眼,很想告诉他,战场上,人命前,任何保证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不过也有一部分正的发直的人,愿意信守承诺,只是那样的人少之又少,反正他不是。
  他踢了下右腿,将衣摆踢到面上,“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赶到盐舟,换身衣裳。”那衣摆被尖刺划了一道拇指长的口子,“丑死了。”
  封天尧被他的模样逗的轻笑了去,他知道这是赏伯南故意给他寻开心。
  “那这样吧,等回去京城,我亲自带你去绣云坊置办一身,置身白色的,再用最好金丝线绣上大大的木槿花,保你喜欢。”
  赏伯南顿了下,欣然改道:“置身红色的吧。”
  “红?”他点头,“那我们就置办两身,不,三身,也不,每月一身。”
  “封天尧。”
  “嗯?”
  “你现在应该有很多话想问我吧。”
  话锋一转,封天尧怔愣了下,他确实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若问了,他真的会实话予他吗?
  若是搪塞之语,那还不如不问。
  谁知赏伯南打理了下衣衫,主动开了口,“其实这些年我过的很好,一点都不委屈。”
  “不管是在山庄还是谷内,都很好。”
  这个好字如若千金,重重打在了封天尧心口。
  好?好的话,身上会有那样的伤,内力也少了六成吗?
  因为不曾亲身经历,亦或是亲眼看到,这所谓的好字,就像一个诚心的敷衍和安慰。
  封天尧并未反驳,而是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赏伯南看着他那双实则不信的眼睛,噤了声,他的过去其实不需要向他解释,但不知为何,还是点到为止的说了那么两句。
  如今他不信,便也罢了。
  “李有时的那些人还在镜州城,等他们得到消息,不知道会不会赶往盐舟。”他一日不见,那些人就应该察觉了。
  “他们有临风看着,不用担心。”该担心的,是那隐在暗处的人,只是从京城出来这一路,那人一直都未曾现过身,他低声,“伯南跟来这一路上,可曾察觉有什么不对?”
  “不对?”赏伯南思索了下,“并未。”他一路都是顺着他的踪迹来的,并未发现什么不对,不过封天尧不会无故这么问。
  “宫中一直都有一支暗卫随身护佑天子,这支暗卫从未展露在人前,他们只认国玺的盛有者,拥有国玺,便能调令他们为自己所用,当年父皇出事后,这支暗卫便落到了皇兄手里,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年泉伺候了父皇这么多年,也只见过其中一人,叫沈秋离,皇兄登基后,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
  “那派来王府的那些?”
  “不过都是些中下等,用来掩人耳目的。”
  那些人其实也没有很差,比其他府里的普通暗卫其实要好上不少。
  赏伯南并未向四周环顾,“你的意思是……”封天杰很有可能派出了这支暗卫,且这人,很有可能就在他们身边跟着。
  他话没说出来,封天尧却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若真在,那此人应该也只是远远跟着。”想要将气息完全隐匿不漏痕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二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应该,暂时不会动手。”赏伯南从未低估过封天杰,更从未低估过他身边的任何人,此人若是来杀封天尧的,前几日他孤身一人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我来防备。”
  原本封天尧告诉他这些就是想让他机警防备着些,“那感情好,有先生护着,学生我可安心多了。”
  “按你的说法,我也不一定能防的住他。”赏伯南起身,向着襄蕴离开的方向寻过去。
  封天尧看着他的背影默默蜷起指头跟了上来,他这身子从阴虚之症发作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养过,“那到时候你就大喊一声封天尧,本王抱头就躲,不让他得逞就是了。”
  幼稚,“那你可得躲得快些。”别脑袋还没抱上,命就没了。
  封天尧故意两手往头上一抱,歪着脑袋问他,“这样如何?行不行?快不快?”
  赏伯南有些无奈,却也被他的模样惹笑了几分,“看路,一会摔了。”
  “你就说行不行?”
  “行行行。”
  “敷衍,你都没仔细看过我!”
  第75章 草不随风倒
  裴元和姚刚跑了大半个盐舟,客栈人满为患,街市里面更是人挤人人挨人,他们越看越不对,越走越觉得异常。
  来不及歇息,姚刚蹙着眉将裴元拽进一个小胡同,“你在这里守着,若是小公子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你呢?去哪儿?”乱世之秋,裴元生怕他有什么危险。
  “官州。”
  “一起。”现在情况不明,公子吩咐过,务必要保护好姚叔。
  “我得去看一下官州的布防,若是有必要,得引着盐舟的百姓们往官州去,你就守在这里,有什么意外就速去官州寻我。”
  现在人群都聚集在盐舟,官州想来比这里安全,裴元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却从怀里拿出一枚百花谷的令牌塞到他手里,“拿着这个。”
  有了百花谷的令牌,他就能随意调度百花谷的人员物资。
  姚刚捏紧,像小时那样拍了拍他的脑瓜顶,“机灵着点,注意自己的安全,万事先给消息。”
  “姚叔放心。”
  姚刚才走,焦急等待的裴元就收到了赏伯南的书信,他一边心疼着上面的血字,一边又止不住的有些开心,“太好了,公子发现端倪了,此刻定然也在想法子赶过来。”
  姚刚十多年前就已经辞了官,如今孑然一身,既无官身,官州府自然不会信他,倒不如直奔胜骑军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