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赵开盛开拔境州城,此处不会一个贴心的人都不留下。
  胜骑军驻地防守极严,姚刚刚一出现就被人拿枪抵在了胸前。
  “前方重地,来人止步。”
  “我要见你们副将,麻烦禀告。”
  “可有拜帖?”
  “没有。”
  “我们刘副将忙的很,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得,退回去吧。”
  姓刘,左翼军并入胜骑军时,正是子顷和子铭功名显露之时,这些年他虽没有刻意关注过胜骑军,但也没少打听,自然听人说过双子刘的名气。
  “你只管告诉他们,姚刚求见。”
  “什么?姚刚?”守在驻地门口的另一名士兵一惊,仔细将他打量了几遍,忽的收枪惊喜道:“快,快去通禀刘副将,是姚大副将。”
  “什么?姚大副将?”
  姚刚也没成想还能有人记得他,“你?”除非是左翼军中的人才能知晓他的名讳。
  眼前的小辈猛地跟他点头,“是,是。”
  “左翼军步兵营常春,见过姚大副将。”
  多少年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左翼军这个名字了,“我记得你,为了多吃口肉,老是去伙头营帮忙砍柴,是不是?”
  “是,是卑职。”
  “好,真好!”左翼军中还能有人记得他一场,也不枉这些年他心里对他们的惦念。
  “姚叔!”
  “姚叔!”
  两道声音从远处响起,刘子顷和刘子铭双目通红,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正和众人说话的姚刚,他比十年前老了许多,头发也白了许多。
  姚刚拍拍那小兵的肩膀,“我已辞了官职,再见,便同他们一样,唤我一声姚叔吧。”
  那小兵摇摇头,无比认真,“老将军永远是常春的将军,姚副将您也是。”
  毫无他问,他这声老将军指的是季河山。
  姚刚怔愣了下。
  那小兵却退了下去,不再多说,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信任和坚定,深入人心。
  草随风倒,这么多年众人对季家对季河山不是噫吁叹惜就是喊打喊骂,虽身负污名,可却还是有着明眼人,愿意称他一句将军。
  足够了。
  有什么能比自家兄弟的信任,还让人欣慰。
  至于他,逃了十年,无脸担得这样的心意。
  “姚叔!”子顷和子铭少有失态的跑过去一边一个一把揽住他,“姚叔,真的是你,我们俩个还以为那些家伙骗我们呢。”当年姚叔跟着老将军一起辞官,老将军出事,等他们赶去官渠已然晚了,他们还以为,还以为……
  子顷和子铭是季河山在战场边上捡回来的双生子,那时他们才十五岁,双亲尽失,本想找个人家好生安顿,奈何这二人性子执拗,非要留在左翼军。
  季河山头疼的很,便撂挑子将他们丢给了姚刚。
  辞官之时就是这两个臭小子不顾圣令,带着左翼军在雍京城外眺望了官渠整整三日。
  姚刚心中甚慰,这一眨眼,少年成人,也变成了一军的脊梁骨了。
  “臭小子们,还不迎你们姚叔入营?”姚刚被他们撞了个趔趄,只好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背,“老了老了,吃不起你们这么大力气了,都是大副将了,不会还哭鼻子吧,这要是让手下看到了,可不得挨笑话。”
  子顷和子铭这才不舍的收手,将他带进了营里。
  “姚叔,这些年您都去哪儿了?大将军他……”
  姚刚抬手打住,开门见山,“这次来不是来叙旧的。”
  “不知你们可有发现,近几日盐舟往来走商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
  “盐舟府确有来报,已经派卫队前去查看了,是有什么不对吗?”子顷与子铭对视一眼,心中的不安纷纷升起,姚叔杳无音讯了这么多年,突然回来,又提到盐舟。
  “确实有些不对,那些人虎口生茧,走姿,坐态,还有身上的气息,怎么瞧着都不像大虞的百姓,到更像是军中的人。”他当惯了兵,那双眼睛老辣的很,不至于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什么!?军中之人?他们不是攻打境州城去了吗?”
  “您是说,他们的主意,其实打在了盐舟?”子顷深皱眉目,担忧更甚。
  “不确定,境州城尚无消息,他们两处都有准备也不是不可能,官州布防如何?”
  “上下只有一万兵马。”子铭接道。
  “一万……”姚刚心中渐沉,“若是曹家军和定北军的矛头都指向盐舟,那敌军,便有整整十万。”
  “姚叔从盐舟来?那边情况如何?”
  “暂时还好,我留了人在那儿,一旦有问题就会传消息给我们,我也给赵开盛传了信,只不过等他收到消息再赶过来,只怕为时已晚。”
  子顷取出地图铺在桌上,不消多会儿便率先开了口,“子铭,你留在官州集合大军,提前准备城中布防,安排人去官州府卡上通行章子,疏散百姓到余州,余州在官州西南处,那里是顺二王爷的地盘,清四王爷也在那里,顺二王爷有先帝派来护他的私兵,护下百姓应该没有问题。”
  “你呢?”
  “我和姚叔去盐舟,盐舟的百姓必须要在战起之前疏散到官州或者余州。”子顷将一切安排妥当。
  子铭点头赞成,“需要给皇城去信吗?”
  子顷犹豫了下,看向姚刚。
  “看我做什么,身处其位的人,是你们。”
  “去。”子顷顿了顿,“去,以我之名,求圣上派军,若有误,我必负荆请罪,任由处置。”
  子铭一听这话,便立马向着姚刚撇嘴抱怨,“姚叔你看他,什么都是以他之名,就好像决定都是他一个人作的,功劳他要,苦劳他也要,胃口大的都看不见嘴了。”
  “哈哈哈哈。”姚刚被他逗笑了去,指着他道:“还是那副小孩性子,惯看不得你哥哥比你厉害。”
  “我哪有。”
  气氛一时轻松,“好了,既然安排妥了,就准备去吧。”
  子铭拉住姚刚的手,不舍喊道:“姚叔。”
  姚刚像之那般抬手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比姚叔高那么多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放心吧,不走,就算走,也得帮你们收拾了这群家伙,才能安心走。”
  第76章 皓月微尘
  而盐舟城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处酒楼的大堂里坐着的一位客人,此人不胖不瘦,双目精光,腰间带着一颗价值千金的羊脂佩,一身富贵衣服更衬的他如走南闯北的商人,那张脸虽模样不错,但混在这富贵繁华之地的人群中,倒也并未有太过引人注目。
  盐舟的天早就冷了下来,吕位虎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意有所指,“这天雍的天,还是这么冷,这么烈的酒都挡不住它刺骨。”
  “大人。”随行一侧的先锋将军马新良提醒道:“我们的人这几天已经渡了万人,盐舟突然多了这么些人,恐怕盐舟府该有所察觉了。”
  他是襄蕴的人,自然知道吕位虎打了什么样的算盘,只可惜从大虞进入盐舟两国往来的卡章路引早已被吕位虎控制,就连往来船只都比之前多了许多,饶是他想推迟些来此的速度,也还是在几日内,伪装进来了万人。
  吕位虎咂了口酒,“官州人马大都调去了镜州城,现在才发觉,太晚了。”
  “非打不可吗?”
  “箭已在弦上,马将军怎么还说这种话?莫不是还在想那襄老儿吧?”
  “陛下有令,我自会遵从,关襄副将何事?”马新良心中颇为烦躁,若不是定北军的身家性命都在他手上,他恨不得现在就绑了此人送去盐舟府邸。
  盐舟河水流还算平稳,但定北军和曹家军想要大规模过来,就只能先占下盐舟,倒也算是给了定北军喘息的时间,此人阴险,马新良闭嘴不再理他。
  吕位虎知道他不服,只笑笑,“今夜,就动手吧。”
  一旦动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的人只会制服盐舟府,这里的百姓,不能伤。”
  “马将军生了副菩萨心肠啊,只是吕某奉劝你一句,心肠软的人,可走不远。”
  “本将就不劳吕大人费心了,大人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天雍皇帝怕是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自己人带兵打过去,曹汀山山高皇帝远,马新良心中有气,并未多余惯着他,而是将他独自丢下,着手准备去了。
  两国交易,只靠盐舟。
  说实话,不管是因为定北军还是因为粮食,他都不想对盐舟出手。
  马新良叫了人来,仔细安排了下去,只围府,不伤人,襄副将也说过,哪怕打,官盐两地的百姓,定北军也不能动。
  吕位虎继续喝着他的酒,摇头感慨,“妇人之仁,如何能成大事。”只怕是那襄蕴老儿另有交代罢。
  不过也无所谓,等拿下官州,定北军这支队伍便也不用存在于世了。
  他不是不知道襄蕴的打算,以这里的定北军换那数千年轻人的生机,已经是破釜沉舟之举,他愿意护,不妨就让他护,千人之资,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支走襄蕴才是最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