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话里有话,却听的姚刚眉头一皱。
  他将手里的束布叠好,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食盒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一打仗,糖葫芦是没有了,但是这点心,可是我特意找人做的。”
  “尝过了,不甜,怕你路上只顾着赶路,吃不好。”他说着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杏仁酥,“跑了好几个铺子呢,来,改改口尝尝?”
  沅清看着那盘杏仁酥怔愣了几秒,
  姚刚往他跟前推了推,从旁坐下,“要我说,糖葫芦又不是向你要的,想那么多做甚。”
  他说这话时就跟赏伯南在他面前一样,“想不通的东西,不想了便是。”
  “我呢,膝下无亲子,但是小公子胜若亲子,他要是想吃糖葫芦,我就是拼了命也会给他找来,什么牙口好坏,他要是牙口坏了,就找人给他镶口新牙。”
  “当然还有你,你要是想吃,姚叔一样也会给你找来,更别提这还不是什么需要拼了命的大事。”
  也,包括他吗?
  沅清一笑,好像明白了什么。
  其实糖葫芦买与不买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心意。
  他捻了一块杏仁酥,拿乔道:“赏伯南也有吗?还是单就买给我自己吃的?”
  “那当然是……都有了,不偏不倚,一人一份。”姚刚心疼赏伯南,更同样心疼他。
  那他胜若亲子,我也是吗?
  沅清还想问,但话到嘴边,却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那好吧,看着这点心的份上,我就先回去帮你看顾着生意,反正这边有你的小公子陪着,不过你可不能心里只想着他。”
  他并未多嘴将赏伯南失了内力一事告诉他,“还有你这伤,也得好好养着。”
  “知道了知道了,一点点小伤,不碍事,你若是真想回去,回头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过了盐舟就是大虞,我自己可以,抓紧休息吧,赶了几天的路,我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他将杏仁酥放进盘里,起身将盘子一整个端起来往外走。
  “真,真不去看看他啊?”这个他,自然是指的襄蕴。
  沅清一顿,“你看,我没说我想吃,你就已经将杏仁酥备好了,可是他只会嫌弃我,嫌弃阿祯不干不净。”沅祯是和他在如乐坊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交情,
  “当年我介绍阿祯给你认识时,你备了一桌子,整整十八个菜,还买了他最爱喝的酒。”
  “而我介绍阿祯给他认识时,他却说我自甘堕落,说阿祯不干不净,还要让人将他打出去。”
  这么多年,旁人对沅清的指指点点不在少数,他也早就过了因为一句话便会恼羞成怒的阶段,可如今,那些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不动都会觉得很疼。
  他也曾换位想过,他不怪他满心都是定北军都是百姓,当将士的总要有些取舍,虽然他是被舍的那一个,但过去就过去了。
  可事实却是,过去的,其实根本就过不去。
  堂堂定北军的副将,儿子却是如乐坊的侍人,他就是什么都不干,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耻辱,更何况,他还因此刺了他一剑。
  “姚叔,我不喜欢他,也喜欢不来。”
  “其实他没找来前,我早就将他的模样忘记了,他找来了,我同他也没什么感情在,所以他活着或者真的死了,我都不是很在意。”
  至于自己,这个世上早就没了襄沅清这个人,有的,只有姚沅清。
  他努力了,生恩已报,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说着往外走,满心满眼只剩了那盘点心。
  裴元没想着他会这么快出来,“这就叙完旧了?”
  “不然呢,睡这儿吗?”他话听着不似平常那样凶,还能瞧出几分沉闷的情绪来。
  “不开心啊。”
  “我困了,有没有地方能休息?”
  裴元眼睛一眯,伸出手去,微仰着下巴,“给钱。”
  求人办事,得拿钱。
  “你小子穷疯了吧。”
  “这么晚了,街上的客栈都歇了,收你一点银子不过分吧,要不然拿这点心抵也行。”
  沅清气笑的点点头,心里的抑郁瞬间云散,他清清嗓,“姚-----”
  叔字未出,一只巴掌就已经捂在了嘴巴上。
  “有有有,有地住。”裴元哪想这人一言不合就开嗓,推着他往外走,“跟你开玩笑呢,有我家公子在,还能真的让你流落街头不成。”
  沅清嫌弃的将他的手拍走,还是那句,“我要休息。”
  “休息休息,现在就去休息,大房子大床。”
  “这还差不多。”
  “小气吧啦的。”
  “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是要休息吗?走走走,现在就走。”
  第88章 有因才有果
  二人吵着离远,姚刚却彻底没了睡意,脑子里左右都是他最后的那番话。
  襄蕴再如何也是他的父亲,为人父,怎可如此作为。
  襄蕴翻来覆去也正睡不着,他坐在床边,正思量着此事过后定北军将何去何从。
  “襄蕴!”
  锁了两天的门忽的被打开,“姚?姚刚?”他不是十年前就辞官了吗?
  十年前他随着季河山请辞时,自己还不信,可自此之后,他竟真的杳无音信了。
  襄蕴并不知道救了他儿子的人是姚刚,只知道那人经营着一家米铺,甚至三拜米铺都没能同那人见上一面。
  姚刚上前,抬起拳头就要落在他脸上,但转念一想还得用他交换吕位虎,那拳头一顿,重重的落在了他胸前。
  “姚刚!”襄蕴双臂一挡,不知他发的什么脾气。
  “你个混不吝,丢了小清的人是你,满口胡言嫌弃他的还是你,你想干什么,想彻底毁了他吗?”他亲眼见过小公子家破人亡,更比旁人知晓亲情的可贵,可惜再如何他也不姓季,做成什么样都替代不了他的亲人。
  而眼前这个,丢失多年的孩子找回来却不知疼爱,还恶语相向,哪里疼就往那儿戳。
  他又一拳头砸下去,心里仍不觉得解气。
  襄蕴闻言有些发懵,“你怎么知道小清?”
  “你认识他?”
  “他在哪儿?”
  “发生什么了?”
  姚刚懒得跟他解释,作为将士,他尊重他为定北军做的一切,但为人父,他该打。
  他忽然来此将他揍了一顿,必然事出有因,襄蕴眼睛一亮,反抓住他的胳膊,“小清他在哪儿?你知道他在那
  哪儿对不对?”
  “这样,你再揍我两下,你让我见见他。”
  自上次一别,他就再也没见过他。
  定北军早已身处风口浪尖,孤木难支,他自己尚难自保,又谈何护得住他,襄蕴比谁都知道小清只有离他越远才会越安全。
  所以哪怕他知道那沅祯是他的朋友,也还是故意斥责,说了许多狠话出来。
  “我知道这里是赵开盛的地盘,你说话好使,我就悄悄见他一面,悄悄的,不跑,我指定不跑。”
  他眼里的担忧不似假的,话里怎么听都不像是能说出那些混账话。
  姚刚总觉得有些不对,使劲想扯开他的手。
  奈何襄蕴拽的紧,“一面,就见一面。”
  “或者你先告诉我,他安不安全,我听人说他在天雍,可是真的?”
  此次大虞出兵虽讨了些好处,但曹汀山的奸计未成,还折了一个吕位虎,姜太后决计不会那么简单的将此事翻篇,君王之怒,或需命偿,他实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
  世间事,总要先有因才会有果,是他丢了他,他才长在了那里,平白受了那么多苦。
  一想到小清高高兴兴的将朋友介绍给他,自己还反将人斥了一顿,襄蕴就觉得只捅自己一刀还是太便宜自己了。
  “松,松手。”
  “松,松。”他立马松手,却也生怕姚刚一个不忿走了。
  他们二人也算当了半辈子的对手,姚刚虽气,但也还算了解他的为人,一时没挨住他的请求,心软道:“他,安全。”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那,那我?”
  “见不了。”不说他根本出不了这道门,就算能出,小清也是绝对不会见他的。
  “他在这里过不了几天就回去,你自己去铺子里找他吧。”姚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明日过后等待他的是什么,姜回雁吃了哑巴亏,他作为定北军的上司,能留一命就已经是极好的了,不过京城之中还有他们的定北军世子,那个人应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蒙难。
  “铺子?你是救下小清的米铺掌柜?”
  姚刚没回,只是叮嘱,“还有,去的时候,记得给他带一串糖葫芦。”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般叮嘱,襄蕴还是连连点头,“好,好。”他既能为了小清跟他动手,心里自然是待他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