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皇城军现今正在林延将军的带领下赶往官州的路上,也麻烦将军立时派人拦截,就说尧王已在回京的路上,吕位虎也会即刻押解入京,官州事闭,让他带军回京。”
  “这样一来,他身负旨给尧王的皇令,令虽下,但未宣,官州战场的担责便还是胜骑军和各位将士,皇上就会少些由头去为难尧王,将军押人入京时再暗自写封折子,将今日吕位虎所言如实禀告上去,他自会明白你遣皇城军回去的由头。”
  此话一出,众人皆静。
  赵开盛看向姚刚,赞赏的点点头,不愧是老将军的儿子,运筹帷幄,轻而易举便解了难题,这骨子聪明劲,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姚刚知他意,却笑不太出来,这世上哪有人一出生就玲珑心思,事事周到的,不过是人赶人事赶事,逼出来的。
  赏伯南侧首问向封天尧,“如何?”
  他面上没什么能明显看出来的难过,封天尧心忧他的身体,“同我所想的一样,甚好。”有人替他出谋,有人替他划策,还有人关心他的生死,这种感觉,甚好。
  “赏先生果然不愧盛名,天清这两日受教了,有先生给天尧出谋划策,我想他会少去很多麻烦。”几日相处,封天清对赏伯南愈发尊重。
  “既然这里已经无事,官州本王就不再去了,天尧,今日之事,我听没听见,全看那位以后如何待你。”
  “四哥现在就走?”
  “你二哥还在余州等我的消息,他虽不来,但也是念着官州和你的。”
  封天尧小时封天顺就已经封王封地来了余州,他们兄弟二人,其实并没有太多情谊。
  虽然他这个二哥糊涂事比他还多,但能让封天清信任的人,想来不会太差。
  “好,那四哥就帮我跟二哥道声好,余州,我就不去了。”
  “嗯,天高水远,愿我五弟一路顺风。”
  “嗯。”
  “若有什么不对,记得随时来信。”
  “好。”
  众人心有灵犀,对吕位虎那句李有时和陛下谋害先帝与季大将军只字不提。
  战报如愿送了出去。
  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天雍皇帝非先帝正统且弑父夺位,太保李有时偷天换女得富贵的消息早就已经在各处铺天盖地的传开了来。
  御书房里的折子堆了一堆,封天杰一身怒气指着李有时,“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臣冤枉啊陛下。”李有时跪在地上,“梅儿真的是老臣振粮时捡回来的,您就是给老臣一百个胆子,老臣也不会拿这种事骗您啊。”
  “李家就只有宁儿一女,宁儿走后臣悲痛万分,这才将梅儿带回府上认作了干女,陛下,您可是宁儿的孩子,我再如何,都不会拿此事玩笑的。”
  “可他们说朕杀臣弑父,血非正统!”
  “李有时,当年你拉朕下水,你说季大将军有谋逆之心,朕受你蒙骗,害的天雍损失一介良将,害得父皇急火攻心。”
  “那时候明明有机会去传御医,你却拦着朕拦着众人,你说父皇只钟爱尧五,错过那刻我便会永远错失皇位,你是想到了朕会以命威胁,所以才提前在太医院安排好自己的人手,借那假御医的手杀了父皇。”
  “木已成舟了,还要以尧儿之命要挟我对季河山动手,你说,你那么急匆匆的推朕上位,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自知皇位来的不正不顺,这些年夜夜惊眠,后来甚至为了保住这个位子,犯了许多错事,就连自己当初拼下护下的皇弟都要防了又防,伤了又伤,几近走到对立面上,如今却有人说,他非正统,错上加错。
  “你来告诉朕,朕到底是不是正统!?”
  “陛下,是,您是啊。”李有时惶恐。
  “可朕若真的是正统,为什么会有如此流言!?”
  “那,会,会不会是尧王?”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陷害尧儿,他远在战场,现在生死都不明朗,李有时,去给朕查,若是让朕知道你还敢骗朕,你如何害季家灭门,朕就如何待你李家!”
  “老臣去查,老臣去查,老臣一定给陛下弄清楚。”
  “滚!滚——”
  李有时连滚带爬的出了御书房。
  封天杰险些维持不住,双手颤抖着攥在一起,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不,他是父皇的儿子,他一定是父皇的儿子。
  第91章 这不对
  战事虽平,赏伯南却无半点欣喜,他早早回了官州,将自己锁在屋里,整整一天都未踏出一步。
  砰砰砰,“伯……先生。”
  封天尧帮着胜骑军安葬了一整天盐舟百姓的尸身,临到夜里才有时间回来,洗了好几遍才敢来见他。
  屋里久久才传出来动静,“进来吧。”
  那声音平静正常,封天尧却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没进去,。
  本以为会一直紧闭的门忽的打开,赏伯南面色无虞的站在门口,瞧不出来难过,也瞧不出开心。
  封天尧心思沉沉,不知该从何开口,“待安葬好盐舟百姓,咱们便回京吧。”他身份特殊,此事一出,更不宜与胜骑军同行。
  “他们都葬在了哪儿?”要重建盐舟,那些百姓的尸身,便不可能安葬在盐舟。
  “能葬的,都在往南极远的一个高丘上。”不能葬的,就只余了一把火。
  赏伯南轻轻叹了一息,“万人冢如林,有家不得归。”人死了,连葬在哪都自己说了不算。
  生着没享上什么福气,死了还得为了旁人的以后埋得远远的,然后腐烂成泥,剩个白骨,谁是谁都分不清。
  “以前,见过这样的场面吗?”他出身尊贵,说白了,不人为,世间诸多险恶也只会离他远之又远。
  “没有。”封天尧靠在墙前,总觉得一低头,就会看到堆了满地的尸身,甚至狰狞的抓着他的衣角,责怪他为何没有护好他们。
  “那就记住今天,记住他们,高位权重者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上者不思,下者罹难。”
  若当初封天杰调走官州的胜骑军后,再从磬王城调些人手过来,或许今日的盐舟,就不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了。
  就像当初,若封冶能全身心的信任父亲,这世道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最起码大虞有所忌惮,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失了性命。
  “忙了一天,去休息吧。”
  季府的遭遇被吕位虎挑破在人前,无异于对他又是一次伤害,封天尧心疼的靠在原地,“那你呢?”
  赏伯南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去寻姚叔,看看他睡了吗?”
  “先生若是不开心,其实也可以同我说说的。”他不想他心里有事还同以前那样藏着憋着受着。
  赏伯南闻言忽然一顿,垂眸轻笑了一声,才看向他,“不开心吗?”
  “有人愿意站在风口浪尖替我指摘罪魁祸首,将真相大白天下,我,应该不开心吗?”
  封天尧看着他眼中分不清真假的坦荡,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反问。
  “若真要挑拣些不开心,也只恨这话没能当着封天杰和李有时的面说出来,有些不爽利罢了。”
  他并未提及封天杰血统一事,赏伯南信他有自己的判断,更知他在未确认血统之前不会轻易吐言。
  “还有一日时间,最晚后日就得出发回京了。”从官州回京,要路过十九城三十八县,按照战报的时间算,他们只能在此耽搁两日时间。
  他既转移话题不想再多说,封天尧自然不会自找没趣,“嗯,赵将军同我商议过了,后日一早咱们先走,过几日他再押送吕位虎回京。”
  赏伯南话闭未留,起步继续离远,独剩下靠着墙面一动不动的封天尧。
  虽嘴上说着无碍,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未着披风,夜里风又冷,封天尧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确定没什么味道后,才进到屋里拿了件披风,不近不远的跟在人身后。
  姚叔住的不远,出城守府,隔了两个院落。
  院门虽未上锁,屋里却已经不见了光亮。
  赏伯南久久站在门前,微不可查的叹了一息。
  封天尧似是听到了那声轻叹,默默上前将披风仔细披在了他肩上,他将披风系紧了,理了理缝隙处,“姚叔今夜没回来,还在盐舟帮忙。”
  他早就知道了姚叔没回来,却还是由着他寻过来。
  “虽然没回来,不过他还是叮嘱了我。”
  “叮嘱了什么?”
  “帮他铺铺床。”
  赏伯南一时有些沉默,少时遭遇变故后,他几乎日日噩梦,一夜两夜三夜的强撑着不睡,姚叔便也陪着他,一夜两夜三夜不眠。
  后来好不容易好了些,但心里有事了,还是会惯性的往他屋里去,跟他抢床睡。
  “先生,有心事?”
  胜骑军几乎都在盐舟帮忙安葬百姓,封天尧身为王爷,该以身作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