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反正先生和伯南,本王都喜欢。”
  “胡言乱语。”
  他总是这样,每每封天尧一说诸如此类的话,就会以玩笑之语转移话题,
  他不当真,封天尧也习惯了他不当真,默默笑了笑,由他牵着回了院子。
  等从官州出发,这样的清净日子,只会越来越少。
  第93章 自重
  “到了。”自入官州,他们一直住在城守府,封天尧身份尊贵,自己一处院落,在最东处。
  赏伯南不多言,静等他松手,其实他离得也不远,往南走几步稍微一拐就到了。
  封天尧撇撇嘴,将团子拽紧了些,往日过来时,也没觉得这条路那么近,这边事忙,他也不好意思安排人换住处,不想人走一时也没找到什么好听的借口,“喝茶吗?”
  “屋里有沏的新茶。”
  留人的意味显之又显。
  赏伯南明知不该留,却还是又一次受不住他的目光,“拽的那么紧,不尝一下怕是不会让我走了。”
  封天尧主动松了团子,随着他的话直接大不违的握上了那只纤细的手腕,“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赏伯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进了院子,走进房内。
  屋里的陈设简单,就是普通的客房模样,桌上确实正温着一壶茶。
  不过他心里并不是很在意那壶茶,只是盯着他握在自己腕间的手。
  那手大大的,轻而易举便握住了他整个腕,许是喝了酒的原因,掌心格外烫人。
  封天尧拽着他去了桌边,伸手从托盘里拿了个杯子,斟满,执起来递在了他唇边。
  赏伯南正垂目看着他腕间的手。
  封天尧知道他在看什么,却并未松开,反而将指紧了紧。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旦抓住了,就再也不想放开。
  “喏。”他将茶盏往前一送,刻意挨近了挡住他的视线。
  却不想赏伯南身子忽的向旁边一撤,
  “小心。”
  生怕撒到他身上,封天尧慌得往回一撤,里面的茶水惯性一晃泼到了指尖上。
  赏伯南神情一紧,虽往旁处撤了一步,但还是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肉眼可见的担心和紧张,“烫着了?”
  他忙的用另一只手将他手中的杯盏接过去,却不想在接过来的瞬间停在了那里。
  盏身上几乎没什么温度,里面的茶水根本不热。
  封天尧看着他模样,沉积多日的不快阴郁几乎一扫而净。
  茶水铺在手指上,又一点点滴在地上,又恰似滴在了赏伯南的心头上,封天尧没有喝茶的习惯,酒都喝了那么久,他又何尝不知道,水虽然温着,但却根本不热。
  封天尧眼里的醉意早已消失,点到为止的松开手,嘴角也止不住的微扬了几分,主动铺起了台阶,“这茶不烫,喝了伤身,原就没打算真的让你尝尝,泼了也好。”
  赏伯南后退一步,离远了才将杯盏放回桌上,“休息吧。”
  他这句‘休息’多了些落荒而逃的滋味。
  赏伯南转身要走。
  “先生。”封天尧喊住他,“本王做事,不喜欢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了,放在心上就是放在心上了。”他要是真的对他一丝情谊都没有,便不会让他握这么久都不挣扎。
  虽然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会引得他不喜,或许还会将他推远,但有些心意,就应该摊开,表明了。
  吕位虎的话无时无刻的不出现在他耳边,他或许知道那天晚上皇兄究竟是为何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虽然不想相信,但此刻确实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哪怕只是用来搪塞他的改变。
  此等有关血统的流言若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还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
  但现在,他不想去想这些了。
  他想求一个人,不是因为季父,没有任何利益掺杂,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放进心里了。
  一股子比那擎黄草还要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的顺着这话从各处传入赏伯南的心间。
  喜欢。
  放在心上。
  他曾亲眼看着闻宣双腿被废,知晓这样的感情多有重。
  可比起感情,他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人非无情,赏伯南亦如此,只是在替季家昭雪面前,所有东西都不值一提,包括自己的性命。
  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他甚至做不到能为了他牺牲自己。
  既如此,“还请尧王,自重。”
  他并未回头,直直离远了去。
  封天尧似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幕,虽然猜到了,可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落寞,他勉强笑笑,自我安慰的看了看指上未干的茶渍,“没关系,他说的是自重,没说不喜欢。”
  其实这样也好,白塔一毒迟迟找不到解药,未来之事容不得他不考虑。
  心意表明就够了,别哪日忽的没了性命,连说一句倾心的机会都没了。
  心意被拒,他也没了休息的兴致,转身往外走去。
  赏伯南脚步匆匆的回了自己屋子,虽做了抉择,心却如乱麻一般不受控制。
  封天尧不是没跟他说过那些玩笑之语,他分不清他话里真假,也不想分辨,每每便当玩笑话糊弄过去了。
  可这一次,从他的手握在他腕上,便已经让他那颗素来冷静的心不知所措了。
  他,乱了。
  纵拒了人,潜藏在心底的心意却再也藏不住了。
  第94章 长岁花
  夜色正好,沅清正看着裴元和临风划拳,偶尔摇头,评上声笨。
  封天尧隐在只有他才能看见的远处,慢慢现了身,他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直到众人都快醉没了意识,沅清才起身,慢悠悠的向他走过来。
  他早就发现了他的踪影,只是心里记仇,故意挨到了最后。
  官州事毕,他能找他,无外乎关于赏伯南,“王爷不是醉了吗?”
  “阴虚之症除了擎黄草,还需一剂百月寒,百月寒,是何物?”封天尧开门见山。
  沅清沉默了一会儿,“一剂药方。”
  药方,伯南确实说过他曾试过一个古方子,“什么药方?”
  “不知道。”不是他不说,是他真的不知道,“只知道那药方有一剂药引,名叫长岁花,已经绝迹了。”
  “绝迹?你可确定?”
  “天雍境内不清楚,但大虞,确实再未见过此物的踪迹。”
  “长岁草只长在阴冷之地,从未见过阳光才会开花,不仅如此,花开便落,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能将花蕊和花瓣一起完整保留,但这时候采摘的花本身有毒,需要经过特殊的处理,阴干,搭配百月寒的其他药材,才会具有治疗阴虚之症的功效。”
  他并未留私,襄蕴已经回了大虞,后事如何是他自己的事,只因为姚叔看赏伯南重要,若是知道了此事,会忧心。
  “长岁花……”封天尧面上无虞,心却早已随着他的话紧了起来。
  没有踪迹,不代表这世上就真没了此物,便是难寻,他也要倾尽一切给他寻来,“本王记下了。”
  “赏伯南同百花谷的关系非同一般,若是连百花谷都没有……”沅清点到为止,“不过大虞的消息,我会留意。”
  “多谢。”
  “此时言谢,为时过早,况且我也不是为了你。”
  当初同他交易,原本就没抱着他能应下的打算,如今如实告知也没什么。
  “你说的那个还活着的人?”
  “我师傅,没什么名气,自称一句逍遥客,喜欢游山玩水,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待联系上,会仔细一问的。”
  逍遥客,封天尧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好,以后若有需要,便遣人将消息送到京城,我会尽我所能,算作今日相告之恩。”
  沅清点点头,算是应了,“王爷既然醉了,便回去歇着吧。”
  裴元和临风正玩的好生热闹,他大喇喇的往回走,将人甩在原地,也做了回无束随意的。
  封天尧心里盛着事,一夜无眠,直到大早才睡了过去,不过没多久就又醒了来。
  临风打了水进来。
  “先生呢?”
  “天还没亮先生便去了百方堂帮忙,那里伤员多,百方堂的医师忙不过来,这会儿该走了,估计已经回来了。”
  封天尧点点头,“那吕位虎呢?”
  “还在牢里,咱们不同道走,等入了京,可能就再也接触不到了,王爷要再去看一看吗?”
  他摇摇头,“不必了,人多眼杂,还是避讳些为好。”
  等他填饱肚子,收拾立正,赏伯南早已闲下与姚叔下起了棋,白色的长萧挂着红色的络子,搁置在棋盘旁,盘上的黑白子纷杂却有序。
  姚刚撇嘴,小声抗议:“我还以为小公子出来一趟能活络些,看看看看,还是那么闷,就只会逮着我个老人家欺负。”
  “统共就会那两招,左右都用干净了,必输的局下的有什么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