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临风等不得将赌注都压在他身上,听到这话便也没再继续停留。
  待人走了,林延才扶在桌边,单指使力,毫不犹豫的摁下了藏在沿边的按钮。
  一道赤红夹白的千字纹烟花随着他的动作砰的炸开在夜空。
  才出了门的临风蓦地一停,赤红夹白的千字纹烟花只有紧急圣召才能燃放,之前尧王遇刺都不曾启用。
  如此明目张胆,明日他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沉寂许久的夜京因得一簇烟火忽的紧张了起来,夜幕下也忽然多出了许多身影。
  单深来的最快,“将军?”
  “传令下去,我要长岁花的消息,三品大员以上,御医府邸,皇宫,皆为重点之处,暗中行事,绝对保密。”
  皇城司的宗旨是绝对服从,单深领命,“明白。”
  一夜婆娑,天光渐亮,桌上火烛里的油滋滋啦啦的将要燃尽。
  林延在此坐了一夜,这才伸指掐灭,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迷雾如被,目及不过几步,偶有几间早起的铺子已开始忙碌,烟火跳动的砸进雾里,倒是增添了些许生机。
  皇宫在东处,距离这里只有三里地。
  “将军。”姜如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现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道:“单副将让我跟您说一声,京城府衙,三党六部,并无长岁花的消息。”
  没有。
  怪不得临风会来找他,“皇宫呢?”
  “还在查。”
  “继续。”
  “将军。”姜如欲言又止,“单副将还说,千令召只有皇召才能用。”
  这些年皇城司和禁卫军看似护卫宫墙,但宫中真正的防卫是在皇帝自己手中。
  此物涉及皇宫,皇城司能查,却也绝对避不开陛下的耳目。
  “陛下最忌讳的,便是不听召。”
  林延走到一个小摊前,放下四枚铜板,自顾装了两个烧饼,将其中一个递向他,还塞了一块银锭,“一次而已,不打紧。”
  陛下多疑,怎可能如他所言不打紧。
  “给大家伙带些吃的,日落之前,给我一个准确消息。”
  姜如无法,便也不劝了。
  林延没再理会他,继续向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待至门口,刚好开宫门。
  一直到朝会结束,一切都平静的不能再平静,御书房里只有笔触和偶尔添茶的声音。
  封天杰放下折子,问向年泉,“他在门外,跪多久了?”
  年泉躬身,“回陛下,有两个时辰了。”
  “唤进来吧。”
  “是。”他走到门前,开门请道:“林将军,请吧。”
  林延无甚表情,跪了两个时辰,腿上也不踉跄,直直入内,在桌前重新单膝跪下去。
  封天杰冷哼一声,将笔放下,“听闻昨夜,皇城司很是热闹。”
  “臣因为私事,动用了千令召。”他也不说因何私事,“请陛下责罚。”
  皇城司和禁军能一直在他手里,除了他的才能,便是因为他忠诚,“朕还以为你会告诉朕,你是不小心误触了机关。”
  没有人比封天杰更了解他的狗脾气,他既然打定主意不说,便是说什么都不会开口,不过还是继续追问道:“所为何事?”
  “臣应了人。”
  林家的人都死绝了,什么人会对他如此重要,“若朕命令你说呢?”
  “任凭陛下责罚。”
  他决计不开口,封天杰也没了耐性,“自领六十鞭,再有下次,提头来见。”
  “谢陛下。”
  他摆摆手。
  林延行礼,退了下去。
  封天杰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窜了一股气,若照往常,他会先卸了他的兵权,押入大牢,什么时候乖乖说了,听话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只是如今尧王生死不明,外界流言越演越烈,擅自使用千令召虽然犯了忌讳,但多事之秋,总得有人用。
  下手的都是宫里的宦官,虽然有心留手,但也不好太过明显,林延按照圣言实打实的挨了六十鞭,鞭鞭到肉,鞭鞭见血,不多时背上便殷红了一整片。
  “林将军。”年泉亲自监刑,待受完罚,这才从旁的拿了个披风递给他。
  林延虽受罚,但毕竟是朝里的一品大员,体面上的事该做的还是要做。
  “多谢。”他面色发白,却无异样的接过披风,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回了皇城司,好像鞭子不是挨在自己身上那般。
  六十鞭子还不足以给他长个记性,但是六十鞭却能换一次千令召。
  除了暗处的情况不太乐观之外,他想不到是何理由能让陛下作出如此让步。
  第108章 一切清零
  京城乱了套,云城的百方堂倒是开始趋于平静。
  赏伯南正宁静平和的躺在那儿,似是睡得极深。
  封天尧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眉目,眼睫,鼻梁,唇角,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一句话也不言,身上的伤口时有牵扯出了血,撑不住了险要昏过去才会由人送回房间。
  时复一时,伤势不见好,伤口竟还有要恶化的迹象。
  霍闻宣无法,派人撤了火盆,“王爷以为百方堂是什么安全之地吗?还想再死一次的话,随你。”
  “只是可惜了伯南的内力,要付之一炬了。”
  比起安慰,他想他更需要的,是刺激。
  封天尧木然不作声,许久才敛了下眼皮,低低的嗤笑了一声,似是将这许多年的手足之情一并嗤笑没了。
  不管沈秋离是有意围剿还是无意遇上伯南,不管皇兄想做什么,从沈秋离出现的那刻开始,他决计,不会再如他的意。
  封天尧默了一会儿,眼里浮上了丝丝冷意,“让百方堂和山庄的人散布消息,就说尧王遇刺,险些身死,如今,人在云城。”
  他一开口,霍闻宣便明白了其中意思,也是,当今天子非正统的流言早就遍布了天下,此刻刚刚平定了官州之乱的尧王在回京的路上遇刺,众口悠悠,指不定就会有人猜到,是皇帝怕皇位旁落,所以才在此刻对尧王先下死手。
  打蛇打七寸,倒是没被伤心冲昏了脑子。
  “好,我即刻派人吩咐下去,还有,胜骑将军拖不了太久,如今已经带着吕位虎出发了,此处距离京城不远,四五日的路程,你可要先行一步赶回去?”
  赏伯南如今未醒,单看封天尧的反应,应是遣不走他。
  “新的流言一起,自有人会先坐不住,本王,不急。”
  临风按着时间不早不晚的到了皇城司,一进门便看林延兀自坐在那儿,“可有消息?”
  林延早已遣开了人,身前的桌上燃了一盏火烛,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锦盒。
  他换了身衣裳,将身后的伤深深藏了起来,“若有,你会如何?”
  他是皇帝的人,而自己永远都会站在尧王身边。
  一切清零,原就是最好的选择。
  临风抿了下唇,“你我之间,一笔勾销。”
  你我之间,一笔勾销,林延心中重复这话,没由来的一涩,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若没有呢?”
  “依旧如此。”
  依旧如此……所以有没有长岁花的消息,他以后都会离他远远的。
  林延拿起锦盒,起身走到他跟前。
  皇城司多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临风原本不以为然,直到他近前,血腥味变得浓厚起来,才稍微蹙眉道:“皇帝罚你了?”
  “没有。”
  他面上有些发白,挨近了才能看见,“又撒谎。”
  是了,他讨厌他撒谎,无比讨厌,所以这些年纵使他如何做,也留不得人半分。
  所以,他很开心自己尚有些用处,如今他找来了,也有余力能帮上一分。
  “当年磬王城一战,程夜熊曾收缴过一朵长岁花,随着赏赐一同赐给了他,只是后来先帝曾伤重,他便将程府大部分稀有药材都带到了皇宫,那朵长岁花碍于药不对症就没用上,后来被收了起来,也就是说如今天雍唯一的一朵长岁花,大概率在陛下的私库里。”
  “陛下的私库……”
  “先帝走的突然,陛下登位,承袭了他的私库,这盒子里装的,是私库的位置。”他将盒子递向他。
  “只是想不惊动宫里的暗卫打开私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钥匙又常年保管在重绣宫,重绣宫里藏着的暗卫也不比旁处少,除此之外,还有层层禁军。”
  林延一点点分析给他听,直至最后,才顿了一会儿,“需要这药的,是尧王?”
  圣上不会在明面上跟尧王动手,能伤得了他的,若不是自己,便是沈秋离一伙。
  临风接过盒子,依旧未答。
  “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毫无准备潜入皇宫除了将你自己搭进去,对王爷没有一丝好处。”
  不仅得不到长岁花,若是被抓,届时尧王想回京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