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启南垂着眼看了几秒钟,想打电话给前台,看看能否要到碘伏和棉签。
  可关灼忽然又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完全无遮无拦地看着他。
  “你又要干什么?”
  沈启南随口敷衍了他一句,下一刻就变了脸色,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跌下去。
  他被关灼抓着手臂拽到了床上。
  力道完全不容抗拒,他被压住就动不了了。
  直到此刻,沈启南才意识到他跟关灼之间体型的差别所带来的力量差距。
  他皱起眉,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反抗,关灼的动作却变轻了。
  他伸手过来,在沈启南的耳垂上捻了一下,又用指腹缓慢揩过他的下巴和侧颈。
  “这里有水。”他说。
  沈启南整个人都僵住了,从耳垂开始,被关灼碰过的地方烈火燎原一样剧烈发烫。
  “你现在……”沈启南斟酌着语气,“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关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启南,瞳孔深邃而漆黑。
  沈启南觉得自己又要失去耐心了。
  可是关灼已经闭上眼睛,整个人卸力一般压下来。
  声音很低的一句话,混在滚烫的呼吸里,拂在沈启南的耳边。
  “好像每次下雨的时候,我都跟你在一起。”
  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第28章 试探
  沈启南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了。
  光线略微刺眼,但被子里实在过于温暖,烘得他手心脸颊都微微发烫,甚至于有点不想醒过来。
  晨光之中,沈启南先看到的是一个轮廓,跟他分据大床两边,同裹一条被子,相距不过一臂之遥。
  在看清那轮廓的瞬间,沈启南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关灼睡得很实,呼吸匀静,侧身背对露台,面目笼在略显暧昧的暗色光线下,只有侧脸上一道薄而长的飞光,眉毛漆黑,鼻梁挺拔,唇形极其优美。
  在某种熟悉的错觉再度攀升起来之前,沈启南的大脑自动帮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关灼喝醉了。
  他被关灼扯着手臂拽下来,还没来得及挣脱,这个人往下一倒,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关灼比他看起来的样子要重,沈启南被压制着,借不上力,也推不开他。
  他的手腕还被关灼箍在掌心,力道强硬又坚决,连睡着了都没有松开。
  酒后略沉的鼻息近在咫尺,沈启南闭了闭眼睛,翻脸或是发火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等关灼睡实了之后自然松手。
  可大概是氯雷他定的药物作用太强烈,等着等着,他就睡着了。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沈启南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照他下意识的想法,此时此刻悄无声息地离开最好,省得关灼醒来,四目相对,那个场景会有多尴尬,沈启南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很麻烦。
  可关灼给他的那种错觉若隐若现,偏偏萦绕不去。
  沈启南几乎没有跟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经历。
  只有三年前仅有的那一次。
  他宿醉未醒,头痛剧烈,却没能如愿忘掉前一晚发生的事情,身体上的触感和痕迹反而无比清晰。
  全都在提醒他的荒唐和失败。
  那个酒店房间的窗帘遮光性能特别好,极度昏暗的光线下,沈启南几乎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一种全部感知途径混合起来的“感觉”。
  他感觉到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他的轮廓和呼吸,体温的热度。
  昨夜的记忆顿时涌入,似洪水灭顶而来,将他彻底吞没。
  借着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线光,他近乎无声地穿衣服,过程中完全没敢回头看。
  视线扫过垃圾桶里的东西时,极度的羞耻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启南一直有在身上带现金的习惯。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不知数目的钞票放在桌上,算是房费,之后就无声且迅速地离开了。
  所以没有凭证,只是感觉。
  没可能靠感觉记住任何一个人,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可就算是错觉,再一再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沈启南凝视着关灼的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疯狂的念头。
  而在他思索现在是不是要把关灼叫醒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不是客房服务那种礼貌的敲法,三声之后又三声,动作反而变重了,大有不开门就要一直敲下去的样子。
  沈启南几乎立刻皱起了眉,伸手隔着被子推上了关灼的肩头,压低声音道:“醒醒!”
  他又推了一下,关灼醒了,坐起来的同时目光在沈启南身上游弋而过,神情还算不上特别清醒。
  敲门声忽然停了。
  沈启南没工夫跟关灼说话,他掀开被子下床,望着门口的方向。
  外面传来了一个女声。
  “关灼,你醒了吗?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把房间借给我拍视频!”
  是孙嘉琳。
  她声音转低,没再敲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启南皱着眉回望关灼,用口型问他:“她来干什么?”
  关灼伸手抓了一把头发,也从另一侧下床,赤脚站在地板上,走到沈启南身前的动作懒散又随意。
  阳光洒在他脸上,睫毛都在发光,眼瞳接近琥珀色。
  “沈律,”他说,“昨天晚上你没回去吗?”
  这话如果不是故意,就是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全忘了。
  可沈启南现在没时间跟他计较这个,他扬起脸看向关灼,说话的音量很低,几近耳语,可是语气相当不善。
  “我问你孙嘉琳过来干什么?”
  他头发凌乱,有几绺乱七八糟地翘着,衣服也揉皱了,哪还有平时那种冰冷又矜贵的精英气质,眼睛却因为瞪人的动作变圆了,表情生动得不可思议,像只潦草的猫。
  关灼不由得莞尔一笑,想了想,低声向沈启南解释了几句。
  孙嘉琳在某视频平台是个有不少粉丝的博主,这次来温泉酒店团建,她准备拍些素材回去剪视频。
  昨晚办理入住的时候,她效率极高地把几个低年级律师的房间全都参观一遍,说关灼这里露台外的景色最好,想借他的房间拍一段清晨的山景。
  敲门声忽然又响了起来,还能听到孙嘉琳催促的声音。
  关灼看着沈启南:“我跟她说好了的。”
  沈启南蹙着眉,冷声撂下一句:“让她快点拍完就走。”
  他说完这句话就动作很麻利地往洗手间走,中途忽然想起什么,蹑手蹑脚又相当迅速地走到门口,拎起自己的鞋,随后闪身进入洗手间,关门。
  这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关灼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拿起衣服往身上套,一边走过去给孙嘉琳开门。
  “怎么这么半天不开门啊,”孙嘉琳说,“打你手机还关机。”
  “我睡着了,”关灼让开位置请她进去,“手机可能是没电了。”
  孙嘉琳性格豪爽,又是有求于人,没有计较关灼让她在门外站了这么久,笑眯眯地拿着拍摄设备走进来。
  关灼补充了一句:“房间有点乱。”
  “没事,我又不拍房间里面,”孙嘉琳把器材包放在地毯上,说室内的素材她已经在自己那里拍了很多,“就是用一下你的露台拍对面,到时候移花接木一下。”
  关灼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却移向了放在桌上的电脑。
  他们的工作电脑都由至臻发放,如果孙嘉琳够细心的话,就能发现这个跟他们平时用的电脑型号不一样。
  这房间里其实处处都有另一个人的痕迹,沈启南拿走了最明显的一双鞋,其余的挂一漏万,到处是破绽。
  但孙嘉琳已经兴冲冲地跑到阳台上,开始调试设备。
  关灼摸摸鼻子,站在通向露台的过道上,觉得有点遗憾。
  他无意中看到床上被掀开的被子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极亮地一闪,俯身把那东西捞起来。
  是一枚银色的袖扣。
  他随即看向沈启南此时此刻的藏身处,洗手间的门紧闭,里面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听到孙嘉琳说不需要拍摄房间内部的时候,沈启南松了一口气。
  他没忘记反锁洗手间的门,孙嘉琳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也不太好提出要求拍摄关灼的洗手间,而且其实他们的房型都一样,根本不需要进来拍摄。
  这些可能性的推演让沈启南意识到他的担心是完全不必要的。
  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沈启南立刻想到他的电脑手机都还在外面,仔细些的人都能注意到。
  他站在靠近门的地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孙嘉琳似乎对于拍视频很专注,好半天都没说话,只有偶尔的脚步声。
  沈启南等了片刻,无意中向镜中望去一眼。
  昨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的衬衣上全是揉出来的折痕,头发也翘着,根本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