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庄思洱掀起半个沉重的眼皮,有点懵懂地看着他,不说话。
  庄思洱很少有这么天真又乖顺的时刻,在大多数相处的时间里,就算要逞强,他都往往更愿意扮演那个可以被谢庭照倚靠的哥哥。他喝了酒之后不吵也不闹,只是显得像个小孩子,因为没有安全感而表现出些许无助。
  于是谢庭照的心脏自然而然地化成了一滩水。其实他也醉了,只是程度要好些,能勉强维持神志罢了。
  可眼下酒意转化成了某种冲动,他彻底弯下腰,把人从沙发里抱出来,让庄思洱靠在自己怀抱里。然后,在没有人注意到的黑暗之中,他轻轻对着庄思洱咬耳朵:
  “哥哥,不介意我抱你吧。”
  庄思洱感觉自己脑袋胡乱动了动,但他辨别不出来那是点头还是摇头。总之,大部分区域都变得僵硬的肢体只能感受到一点,那就是下一秒,自己身体便蓦然腾空,只剩下一双热度非凡的手臂作为着力点。
  “唔!”庄思洱吓了一跳,意识清醒一瞬,本能挣扎着想要下来。但人在喝醉之后力气本来就会小下来,谢庭照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没怎么用力便轻松征服了他,于是庄思洱再次莫名其妙地在他怀里呈现躺尸状态。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很朦胧,像月亮隐去在云层之后。躺在另一个人怀里的视角庄思洱自从脱离婴儿期以后就没怎么感受过了,眼下只觉得天翻地覆,方才喝掉的酒精在胃里翻搅;可谢庭照又步伐稳健,走得不快不慢,最大限度地让他保持了平衡,稳稳当当地靠在那人怀中。
  很快,庄思洱就觉得有点昏昏欲睡起来。最开始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很快消散了,谢庭照的动作最终带给他的还是毋庸置疑的保护,这是铭刻在肌肉记忆里的习惯。庄思洱甚至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眼前这个人。
  这时候快要走到宿舍楼下,察觉到他的眼皮打架,谢庭照轻轻把他往上掂了一下,抱得更稳,然后垂下脸轻声说:“哥哥,想睡就睡吧,我们快到了。”
  庄思洱胡乱应了一声,却还像是舍不得就此把眼睛闭上,睫毛在夜色的阴影下颤抖,像有簌簌的风声。
  谢庭照低头看着他,觉得哥哥既像小猫又像小狗,像世界上所有一切睡颜恬静美好的事物,一旦暴露在月亮下面,就会把心给牢牢捕获。
  他为了抄近道绕了一条小路,此时正位于庄思洱的宿舍楼后面,一片植被茂盛的空地上。平时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从这里走,因此他们周围寂静无声,似乎只有花叶低语,掠入夜空。
  谢庭照放慢了脚步。其实这一刻他就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方才不应该低头去看庄思洱的脸。
  除了容易移不开视线之外,这片刻的凝视也无比轻易地点燃了他的欲望之火并非最低劣见不得人的那一种,而是稍好一点,尽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想触碰,用目光以外的其他方式,也不再满足于攥一下手腕这种简单的肢体接触。
  于是,也许是命运使然,也许是蓄谋已久。等到看着庄思洱的眼皮终于安稳合上不再颤动,呼吸也从清浅变得微微沉重起来,谢庭照感到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与往日写代码时敲打键盘的声音重合。
  下一秒,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凑近庄思洱的唇角。
  第59章 直觉与错觉
  人和人之间最佳的社交距离是一至三米。但只要超过了这个距离,哪怕是一厘米的靠近,也能带来全新的视角和关系。
  停住动作时,谢庭照甚至能够看清楚庄思洱脸颊上细小的毛孔。哥哥的皮肤很白皙也很光滑,即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也看不出什么坑坑洼洼,连痘印都难找到。
  刚刚进入睡眠,庄思洱表情放松,眉目恬淡,唇角来到一个自然的的弧度,似乎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在月光下面,他的唇色显得并不那么红润,但却像被涂上一层带着银粉的釉质,是一种莹润瓷器般的美。
  谢庭照连呼吸都是屏着的。他近乎痴迷地看着庄思洱很久,然后低头,在哥哥唇角上落下了一个比蝴蝶蹁跹还要轻的吻。
  这个吻似乎没有带来任何东西,因为他实在太小心也太克制,甚至控制住了自己在触碰到那柔软时情不自禁想要停留的欲望。
  用一触即分来形容再好不过,如果此刻他们的旁边还有第三个人,甚至不会看清谢庭照的动作,不会知道这个吻有没有落到实处。
  飞快地,谢庭照离开庄思洱的唇边,随即整颗心都被酸涩到几乎要把血管撑爆的情绪填满。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庄思洱嘴唇的触感,也在每一个燥热深夜的梦境里为自己捏造出一个幻想,然后用意识与那个笑着的哥哥缠绵。
  可梦里的庄思洱是没有温度的,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拥有实实在在的触感。有时候谢庭照在潮湿中醒来时会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竟然已经压抑到了这种地步梦里言听计从的哥哥就像一个被他精心调节好了每一个参数的娃娃。
  他从青春期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全部人生就是这样,幻想,克制,然后克制着再次幻想。
  所以现在,当他第一次触碰到庄思洱的唇角,谢庭照甚至觉得自己有种想要发抖的冲动。还好现在在他怀中的是庄思洱,他无论如何也要让那人停留在自己怀里时稳稳当当。否则现在手中无论换了任何一种东西,恐怕他都会因为脱力而握不住,狠狠坠在地上。
  足足在原地停留了好几分钟之久,谢庭照才勉强从巨大的激荡中稳住心神,继续迈开步子朝前走。由于现在两只手都用在托住庄思洱的重量,他没有余裕去用手背触碰一下自己的嘴唇,好把哥哥的气息带到更多已经渴求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地方。
  他唯一能做到,就是把那一瞬间的触感牢牢铭刻,就像那个久远的寓言故事,刻在石头上而非砂砾中,这样一来,他才能够在下一个有着朦胧月色的梦境中,真正拥有一个触感鲜活的哥哥。
  脚步无声,谢庭照抱着庄思洱上楼,也许是怕自己再次难以自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仔细观察过庄思洱的脸。
  所以,他自然就没有发现,当他的唇落下去的片刻之后,庄思洱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地皱了一下眉头。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不得不说宿醉的确是一件极伤身体的高危行为,庄思洱虽然差不多睡饱了,但醒来时仍然觉得四肢酸软,浑身无力,像被一个比自己重二百斤的壮汉打了一拳。
  在枕头上神游了一会,庄思洱勉强睁开眼睛,从枕头旁边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床帘里亮起的时候有些刺眼,他用了几秒钟才适应这样的光线,然后动动指尖,点进微信查看已经堆积成山的微信消息。
  昨天晚上散场之后,众人的神经亢奋大多都还没有过去,群聊里的热火朝天一直持续了很久。庄思洱甚至看到他们在摇骰子继续玩线上国王游戏,不禁失笑。
  一路一目十行地划过去,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他退出群聊,点进置顶的联系人。和谢庭照的聊天框显示出五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来自昨晚,四条来自二十五分钟之前。
  【哥哥,我回宿舍了,给你倒好了热水放在床头,半夜起来渴了就喝一口。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发消息。】这是昨天晚上的。
  至于刚刚收到的,则是谢庭照对他说早安,然后询问他起了没,要不要自己买一点早餐送过去。
  还是像往日一样细心和殷勤。庄思洱摸了摸自己鸡窝似凌乱的头发,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几个宿醉之前的片段没什么意义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殷勤……殷勤……等等。
  一个模糊的画面突然闪回,其刺激程度不亚于在庄思洱脑海里落下一道能把他脑干劈成两半的惊雷。他的动作彻底静止在原地,瞳孔也是一样。
  昨天晚上,其实谢庭照送他回宿舍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但是虽然总量喝了不少,好歹有奶茶作为缓冲,后期大部分又被谢庭照挡了,所以他醉归醉,到也并没有到断片和一片空白的地步。
  最基本的记忆仍然储存在他睡醒之后清明起来的大脑里,虽然每一帧的记忆都很模糊,但仍然能够形成一片连续的情景。
  这就像一个庞大的幻灯片,画面从两人从食堂出来一直到谢庭照突然停住脚步,其实这个时候庄思洱已经困到不行了,被一根细细的头发丝吊在梦境和醒着的交界处,几乎已经失去了对身边的所有感知。
  然后,他就蓦然感觉到,似乎有一个人的呼吸打在了自己脸颊上。
  毕竟是将近零下的天气,周围的空气和一个人呼出的气息相比,温度实在是有太大的不同。正是这样的一下差异唤回了庄思洱的神志,把他往更靠近清醒的那边区域推了一把。
  一开始,庄思洱稀里糊涂,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眼皮像粘了502胶水一样沉重,他努力了好几秒钟都没能成功睁开。正当他要放弃之际,下一秒便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