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幸好在门口遇到了季空惟。
  季大少爷半夜被一通电话吵醒,沉着脸去接人,电话那边不知道是陆心乔哪个朋友还算清醒,听得出他这边忍着怒气,给他赔不是,陆心乔本人无法无天惯了,趾高气扬地要求他现在就来带他回家。
  其实这些事情陆心乔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第二天早上宿醉的头疼,他还没睡醒,就被季空惟捏着后颈肉,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要他签署什么以后不许喝酒的条约。
  “我才不要。”陆心乔仰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人拿捏住,他张牙舞爪要去咬扼住他命运的人,得到对面的一声冷笑。
  季空惟垂眼看着这只小猫,漂亮又脆弱,陆心乔在温室里呆太久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有多少人在暗中觊觎他的珍宝。
  “昨天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今天在哪张床上都不一定。你现在倒是冲我发脾气了,陆心乔,能耐了啊。”
  陆心乔悄悄睁开眼,季空惟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平常他叫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哪里像这次一样冷漠的没有任何感情。不去哄好他的话,这人至少要和自己冷战三天。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地扯了扯季空惟的袖子,眼里满是真诚:“我错了。”
  “哦?那你说你错在哪里了。”
  陆心乔:……没完没了了是吧。他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有错,但季空惟的脸色实在是阴沉的过分。看来这件事不会轻易翻篇了。
  他正在思索如何回答,倒是季空惟先开口了。
  季空惟:“我不是非要管着你,你如果真的不愿意,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陆心乔负气地看着他,眼里已经泛着晶莹的泪花。
  陆心乔:“你嫌我麻烦了。”
  季空惟:“……我哪里敢。”
  陆心乔歪头:“那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担心我被其他人骗,那你每次都陪着我就好了,哥哥。”
  为了他这句话,后来季空惟真是什么场子都跟在他身边,陆心乔爱玩,被惩罚的酒一半以上反而都倒进了季空惟的杯子里,这人喝完两人份还能面不改色,也是让陆心乔叹为观止。
  他们玩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情,更多时候陆心乔喜欢和季空惟一起慢慢沿着滨港走一段路,晚风带着凉意却不刺人,正好能让人清醒。
  “你好厉害啊,哥哥。”他被季空惟牵着手,看着身边人的脸都不怎么红,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
  “嗯。”季空惟说着,却把头依在他肩膀上,“给我靠一会儿。”
  “你醉了吗?那你还要喝那么多?”
  “那也不能让你喝啊。”季空惟的呼吸在他耳边,酥酥麻麻的,“我可不想回去还要应付一只醉鬼。”
  这人信誉度其实很高,从那之后,他确实没再喝醉过。
  直到现在,没有了曾经为他挡酒的人,陆心乔久违地感受到一阵头疼。
  这种感觉在他看到路边那辆迈巴赫后达到了巅峰,季空惟没事不待在酒会,开车来这里干什么,欣赏江景?
  如果是白天的他,一定会立刻逃离这里,但酒精总是会麻痹人的大脑。
  所以陆心乔很有礼貌地敲了敲车窗,就和他之前的无数动作一样熟练,看着驾驶座上缓缓露出的那张脸,不满地撒娇道:“你怎么才来接我啊?”
  第4章 病案本(二)
  陆心乔喝醉的时候很乖,一动不动地窝在副驾驶上,碎发在光下软软地服帖在头顶,看起来手感就很好。脱了西装外套后还是有些燥热,小醉鬼不满地皱了下鼻尖,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拽开了两颗,恰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白的惊人。
  他犹觉不足,继续要去扯第三颗。
  季空惟眼神暗了暗,再让陆心乔这样下去,他还没动手,等下这人就要把自己衣服扒干净了。他感到喉咙一阵发紧,陆心乔倒是浑然不知。
  怎么能这样不公平。
  但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季空惟漫不经心地想,陆心乔对他,一向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比如读书时从不许他收别人的情书,凶巴巴地威胁他说“收了别人的东西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季空惟表现得比南极的石头都要再冷漠一倍,谁知道陆心乔对自己才是宽宏大度,被他从书包里翻出十几封包含爱意的信封时面不改色,就会勾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背后叫哥哥,跟做错了事只会瞪大眼睛蹭人的小猫一模一样。
  他板着脸没说话,把身上的人扔在了床上。陆心乔怕热,房间的冷气一向开的很足,冷到他把床上铺满被子,让他调低温度倒是不肯,只是偷笑着把季空惟拽进被子里,缠着旁边的人当作暖炉。
  “不要生气了。”陆心乔整个人陷进被子里,探出头看季空惟,“我不会喜欢他们的。”
  小骗子,季空惟想。
  从上往下看的时候,陆心乔的眼睛圆的过分了,可怜巴巴拉着他的衣角,说着些花言巧语骗他。这人上次被他发现收了别人的巧克力时,也是这样说的。
  他继续维持着冷淡的死人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心乔装乖。
  这次季空惟怎么油盐不进了,陆心乔苦恼,以前他这一套撒娇抱抱认错良好的丝滑小连招打下来,季空惟哪里还会继续和他置气,早就会和他一起打游戏了。
  怎么这回行不通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除了冷气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陆心乔伏低做小了好一会儿,没哄好季空惟,自己也生气了。
  他都这样认错了,这人怎么还不放过他?季空惟果然是笨比,自己都说了不会喜欢别人的,他难道还不明白,这就是只会喜欢他的意思吗?
  明明季空惟也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怎么就要求他不能看外面的花花草草呢?
  陆心乔越想越生气,索性翻了个身,留给季空惟一个幽怨的背影。
  又是这样。季空惟无奈地看着床上小小的一团,陆心乔做什么都没心性,就连哄人都不会坚持很久,又怎么能让人相信他从未说出口的喜欢呢?
  但养猫就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要求高贵的、傲娇的波斯猫主动从镶满钻石的台子上跳下来蹭你的手呢?他只会用那双湛蓝的玻璃眼珠旁观着你无比尽力的讨好,然后扬起脑袋,勉为其难地巡视着自己的所有物。
  “好了。”他把陆心乔从被子里翻出来,身下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嘴唇都咬破皮了,染着点鲜艳的红。
  “你不是不要理我吗?”陆心乔眼泪都要出来了,依然咬着嘴唇,别着头不要看他。
  “我哪里敢不理你?”季空惟摸着他的头,手感一如既往的好,“起来吃饭了,赵姨知道你今天要来,专门做了你点的麻辣小龙虾。”
  他拉起陆心乔,皱起眉头:“手怎么这样凉?”
  陆心乔毫不客气地把手塞到他怀里:“那你给我暖暖。”
  这算是不生气了。季空惟边扒小龙虾边看对面的人,陆心乔的头发在灯光下温柔地打着卷,正望眼欲穿地等他投喂。
  “少吃点的辣。”季空惟把扒好的小龙虾放在他面前,“明天口腔溃疡了不要和我讲。”
  得到了陆心乔敷衍的一句“嗯嗯”。
  还是口腔溃疡了。
  第二天早上陆心乔连刷牙时都呲牙咧嘴的,又把这个锅按在了季空惟身上,让他陪自己吃了三天草。
  陆心乔总是理所当然的让自己陪他做任何事。
  这是季空惟自己给他随心所欲的特权。
  *
  “别脱了。”季空惟按住了那只继续作乱的手,得到了陆心乔不解又委屈的眼神。
  空调又被调低了两度,季空惟终于安抚住了副驾驶上的醉鬼。陆心乔不再和扣子作斗争,转而被车里的小摆件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谁的东西?”陆心乔眯了眯眼睛,语气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季空惟的副驾上载过其他人。
  专属于他的东西可能被别人沾染这件事让他异常烦躁。
  霸道州官又来了。
  陆心乔在ig上更新和其他人贴在一起的照片时,怎么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这人甚至还锁了私密账号,是别人不知道转了几手的照片,最后才伴着一句小心翼翼的疑问,到他的聊天框。
  “这是陆心乔的新男朋友吗?”
  几千万的文件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笔触,季空惟当时发了疯一样要在暴雨预警中立刻飞到大洋彼岸,最后还是另一个聊天截图拦下了这位少爷。
  不知道是谁直接去问了陆心乔本人,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号。
  小陆斑比:?
  小陆斑比:…你说的是谁?
  他根本没记住那人的脸。
  季空惟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凉凉开口:“某人连自己买的东西都不记得了。”
  “哦。”陆心乔瞪大了眼睛,终于依稀在脑海里想起,这好像是自己曾经很喜欢的一个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