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兴致冲冲地买了一套摆件,完全没问过季空惟,自顾自地就摆好了。
  还被季空惟嘲笑过幼稚。
  又是过去。
  人在思考过去的时候,脑海中的场景总会一个接一个的放大。顺着回忆找到思念的脉络不是件容易事,尤其对于一个醉鬼。
  季空惟好久没听到旁边人的声音,等红绿灯的间隙看了一眼,陆心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美人陷入了安静的沉睡,但周围没有令人讨厌的荆棘丛。
  王子对他未来的妻子唾手可得。
  车停了下来,终于到家了。
  季空惟轻轻地把陆心乔抱了起来,这人叮咛了一声,但是没醒,皱了下眉头,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伏在他肩头继续睡。
  安稳的呼吸在他脖颈蔓延。
  季空惟感受着怀中人毛茸茸的脑袋和心跳,把他放在了床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欢迎回家。
  陆心乔。
  第5章 日记本(三)
  陆心乔再睁开眼时,脑袋一片昏昏沉沉,嗓子火辣辣的疼,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他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季空惟把他带回来,就这样“虐待”他吗?
  如果他现在能出声,首先一定是喊着季空惟的名字,像安陵容一样问他的嗓子。
  但眼下空荡荡的房间里安静的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
  和安陵容的相似点只有冷宫了。
  陆心乔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
  他还没给自己配上什么小白菜地里黄的bgm,门又被推开,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季空惟挑了挑眉,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床边,然后去摸陆心乔的头:“醒了?我摸摸还烫不烫?”
  感受完他的额头温度,还顺便把被子往上又拽了下,恰好挡住他睡了一晚,早没有任何矜持露出的深v领口,简直是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闷的他一身汗。
  偏偏季空惟还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药,陆心乔闻到那股味道心里就发怵。
  他从小就讨厌吃药,尤其讨厌吃苦的,为此季空惟不知道用尽过多少次十八般武艺,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最后拿他没办法了,把他按在怀里,陪着一起喝了那些黝黑的汤汁才勉强算完成任务,事后还要挨陆心乔眼刀。
  陆心乔眼眶都红了一圈,负气地扭过头不肯看他,天知道季空惟哪找的老中医,开的药怎能一个苦字得了,酸涩劲停在他舌根,狂喝一大杯水都压不下去,难喝得他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不是喝完了吗?”始作俑者把骨瓷碗放在一边,发出清脆的声响,“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喝完就好了。”
  陆心乔小脾气正没地儿使,什么都能挑出错,张口就是公主病发作:“这个碗好难看,我不喜欢。”
  豌豆公主尚且是因为真被那颗豆子影响到了才闷闷不乐,他养的这位公主更甚一层,待人接物都是全凭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开心的时候,某大师十几年才出品的侘寂孤品被贬的一无是处,就连大师自己都不会想象到,千金的艺术品也逃不过被推在一边,差点滚到地毯上的命运。
  季空惟自己养的这金尊玉贵的小观音,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受着。
  如今陆心乔出去磨砺了一圈,独自在外的时候收敛了他那些原来娇养的小性子。但恐怕陆心乔自己都没发现,季空惟一出现,他就又露出了隐藏多时的小猫爪子。
  可惜翻不出小季总的五指山,这人早把他圈在怀里,端起让陆心乔深恶痛绝的药,由不得他的就往他嘴里喂。
  季空惟绝对是报复他不告而别,这次给他喝的比陆心乔记忆里的味道都还要再多上一斤黄连。
  他嗓子还发不出声,真真是有苦说不出。
  季空惟欣赏着陆心乔的表情,含笑看着他说:“今天好乖。”然后赶在他炸毛前,又塞了枚果脯在他嘴里。
  和哄三岁小孩子一模一样。
  废话。陆心乔鼓着腮帮瞪他,我都被你禁锢的动弹不得了,还能怎么使小性子。
  巴掌都落不到这人身上。
  聚源茶楼的果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不愧是百年老店,也难为季空惟还记得他喜欢吃酸的。
  他就先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季空惟了。
  陆心乔今天醒的早,他们闹了这一会儿后,窗外也就是刚朦朦亮不久,季空惟靠在他旁边闭目养神。
  我饿了。他说不出话,只能推季空惟。
  然后两个人再次大眼瞪大眼。
  季空惟对上陆心乔幽怨的目光,才想起自己拿过来的另一样东西。陆心乔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在他旁边摆了一圈的宠物交流按钮。
  “这样你就能说话了。”
  陆心乔:……你真是太!聪!明!了!
  他就不能用手机打字吗?ai早就可以取代人类成为他的发言人了好吗?
  他对着季空惟洋洋得意的脸,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讨厌”。
  “好吧。”季空惟看了眼时间,从他床上起身,走到门口时才又回头:“记得吃早饭,你手机摔坏了,等下吴特助会给你送新的。”
  陆心乔疑惑:“怎么会摔坏?”
  “你应该问某些醉鬼。”季空惟微笑,“昨晚你在我怀里都不老实,对着花园里的喷泉非说是罗马的许愿池,没有硬币顺手就把你的手机扔了进去。”
  “超级完美的一条抛物线,我还没来得及拦住你,水池底部就多了一块电子水晶。”
  “也算是你扔的赛博硬币了。”
  陆心乔捂脸:……
  他不想承认自己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我很好奇,”季空惟说道,“你对着仿生菩萨,许了什么愿呢?”
  话音刚落,就有铃声响起。他瞥了眼屏幕后皱了下眉头,深深地看了眼陆心乔后,并没有听他的答案,径直离开了。
  许了什么愿?
  他埋在季空惟肩膀,感受着自己最爱的人的心跳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不告而别又忽然出现的这些日子里,如果他还没有公开出席那场酒会,季空惟还要躲他到什么时候呢?
  他拒绝过很多人,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时不时就有人说“陆你也太冷漠了”,他总是笑笑不说话,你们还是没有见过真正冷漠的人。
  季空惟,你怎么才来找到我,才来接我呢?难道你真的两眼空空,连我都不在意了吗?
  他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要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
  *
  陆心乔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才起来,季空惟半句工作的事都没提,自然是已经帮他请好了假安排好了一切,忙了一个月的ipo分析,也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了。
  这间屋子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季空惟的每套私人房产都专门有他的一个房间,装潢一切都依照着陆心乔的喜好来。半山这儿离中环和金融区都不远,夜晚的落地窗还能俯瞰滨港夜景全貌,属于是在核心cbd还不可多得的静谧之地,是他们之前最经常住的一套。
  他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不知道那天落在这里的平板电脑,还有充电线。
  现在人离开智能手机互联网和鱼离开水没有任何区别,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吴特助来之前他陆心乔也不用数星星数玫瑰花瓣了。
  他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准备下楼,不留神按了下季空惟布下的一片雷区,“开心”两个字回荡在房间里,还有一句喵叫。
  陆心乔:……
  他无语又嫌弃地要越过这堆拼图,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蹲下来看宠物交流板上写的内容。
  名字:money。
  品种:加菲。
  学习能力:负三颗星。
  陆心乔好笑地想,季空惟在哪里找到的板子,这玩具的主人竟然和他的猫一样笨,连名字都一样。
  谁说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直到他看到下面印刷的照片,臭着张脸的长毛加菲龇牙咧嘴,看起来凶的不像话,也熟悉的不像话。
  陆心乔面无表情,这就是他的猫。
  季空惟管天管地管他陆心乔,在他出国后还要来管教他的猫。陆心乔明明记得把小猫送到他爸妈那里了,什么时候落到了季空惟手里。
  可怜他的money,没妈在身边的孩子看着脸都瘦了一圈。
  至少要给他女儿赔三个月的冻干,这个行为才能被原谅好吗。
  *
  陆心乔小口喝着粥,赵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知道他宿醉了早上没什么胃口,干贝瑶柱文火慢炖了几个小时后炜在小锅里,他什么时候起来吃饭都是刚刚好。
  他一边吃,终于打开了阔别一晚加上一早的微信,一大串信息立刻涌了出来,他点开贺一宁的聊天框翻到最上面,从昨晚的“你去哪里了”到“卧槽我看到那个谁了”再到“……你跟他走了连消息都不回吗?”,昨晚的最后一条是“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后面还加了个愉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