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也不想想季闻声一家人到底做成过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什么他的东西?”季空惟皱眉,“那么大的ipo,集团这边都是评估好了才推进合作的。”
  “他季溪能进贝肯都是靠着我们的关系,把整个案例交给他一个毕业都毕了两年的人,报告出来了我们敢用吗?”
  “那你也不能不管小溪啊。”他爸听完他的话,气势明显不足,但自己在亲戚面前的人设不能丢,依然在埋怨他。
  “真不管他,他连贝肯现在都进不了。”季空惟毫不客气,“大伯为了他的好儿子盘算的够多了,我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什么了,再这样贪得无厌,可别又在老宅哭着说我不讲亲戚家的情分。”
  “好好好。”季闻潮咬牙切齿地,一连说了三个好。现在季空惟翅膀硬了,他的话早就不管用了。
  “那你也得回老宅吃饭,一大家子都在,就等你一个了。”
  “不去。”季空惟继续干脆利落地拒绝。
  “你!你今晚必须回来。”季闻潮连续碰壁两次,吹胡子瞪眼的对着电话那边大吼,被季空惟他妈瞪了一眼。郭宛仪眼看丈夫和儿子在电话里就要吵起来,连忙接过手机,缓和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郭宛仪:“空惟,大家都在这里等你呢,你也好久不回老宅了,妈妈都想你了。”
  季空惟:“我今晚有约了。”
  “约了什么人啊?”郭宛仪柔声劝说道,“和对面解释一下就好了,我们家家宴又不常见,不管是合作方还是你的朋友们都会理解的。”
  “况且还有几个伯伯家里的孩子也来了,你还记得曾阿姨家的女儿吗,婷婷都长成大姑娘了,出国回来说想去咱们家公司历练一下呢。”
  “曾阿姨和妈妈也是旧相识了,这点小忙,你不会拒绝吧。”
  这就是他们家。季空惟想笑,各自心怀鬼胎,无事不登三宝殿,开口的弯弯绕绕都是为了自己。
  他不信这两个人不知道谁回来了,吴特助今天专门去老宅拿了他给陆心乔指定的菜单,这两个人就是再装聋作哑,也早该知道那个名字了。
  他爸妈现在这样,也就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季闻潮和郭宛仪当然为自己的儿子骄傲过,季空惟在各大世家口中都是最拿得出手的存在,接手季氏后集团股价提升了不止三个百分点,带着季家的财富榜的位置年年攀上,整个中环都要看他们季家的脸色。
  但他们也畏惧季空惟,他太天才,太难掌控,几乎没人能左右他,就连他的父母都不能完全拿捏他。
  除了陆心乔。
  可是凭什么有人就能成为季空惟的软肋?
  凭什么是陆心乔?
  如果大家都只能敬仰案台上的神像,那所有人都一样,可是凭什么有人能得到高高在上,不食人间情的人的另眼青睐呢?
  那这个人就应该承受其他人的冷眼与嫉妒。
  第9章 日记本(五)
  季空惟还没回来。
  陆心乔坐在餐厅,苦着脸给自己的手指贴上创可贴。
  好在桌子上的菜看起来还挺诱人,色香味俱全。就是如果这些都出自他陆心乔之手就好了,也不让他白流几滴血。
  陆心乔心血来潮决定自己下厨房,出国读书的一年里他其他技能如何变化先不说,最起码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厨子。他吃不惯白人饭,第一个月瘦的脸都寡淡了后痛定思痛,开始自己养活自己,后来大洋彼岸的studio里也是天天柴米油盐,卖相一般,但是烟火气息十足,味道也算得上能入口。
  这是陆心乔的视角。
  他这些自卖自夸的言论如果让隔壁的joe听到,一定会超大声地大呼小叫,就只凭陆心乔做的东西能吃这句话,他就能笑上三天三夜。小陆同学第一天下厨的时候家里连个锅铲都没有,在厨房里捯饬了快一个小时,中间差点触发了四五次烟雾报警器,最后端出来了一锅粘稠的、浮现着些许白色物品的不明褐色液体。
  “这是……煮年糕?”joe不确定地开口。
  “当然不是。”陆心乔洋洋得意,“你连这个都认不出来吗?”
  “这是我煮的速冻水饺。”
  joe正在喝水,当场就喷了一桌子,指着这一锅不明物抓狂:“你说什么?这是速冻水饺??谁在煮饺子的时候会在里面加小白菜啊,还煮成了一锅粥!”
  “要补充维生素啊,这样方便。”陆心乔振振有词。
  joe:……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算了解了这个室友是怎么样的人,脸的漂亮能力和生活技能水平成反比,就连去十分钟路程的超市都会叫uber,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上东区的大落地窗前看曼哈顿的夜景。
  非常天真、非常烂漫的一个人。
  “有那么好看吗?”joe好奇,他一向对着这种城市街景不屑一顾,都是霓虹灯和各色车灯,不过这里的尾气排放是世界上最多的地方之一而已。
  “一般。”陆心乔收回目光,端起水晶桌上的马克杯,小口抿着joe刚煮好的热巧克力。
  “那你每天还要看。”对面一阵无语。
  “你不觉得这里和滨港的夜景很像吗?”陆心乔重新转向窗外,轻声说道,“从半山看过去的时候,整个滨港都成了灯光的河,各种大厦都拼尽全力地在黑暗中夺人眼球,展示着自己的实力。”
  “还挺好看的,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joe面无表情,“我没有住过半山的别墅。”
  天真浪漫果然是用钱堆积出来的。
  陆心乔又抿了口热巧克力,其实他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以前住在半山的时候,对滨港夜景从来都是不屑一顾,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的东西,有什么好欣赏的?
  但他一离开,心境就完全不同了。
  在他站在落地窗前的时候,季空惟是不是也在他们的家里,看着和这里相似的夜景?
  相似的景色是一种能够自欺欺人的手段。
  就算是距离季空惟几千公里,他依然想在生活里留下和季空惟一起生活过的锚点。
  否则如果船舷上连印刻的痕迹都没有了,他又如何能在那条最爱他的河流里找到那边遗失的宝剑呢?
  *
  joe才不知道陆心乔心里的百转千回,他只一味感慨陆心乔做出这样的一锅东西,也是可以理解的。
  哪里有真公主大小姐亲自洗手做羹汤的道理?
  “你别浪费粮食了。”joe把他按在椅子上,“还是我来做吧。”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陆心乔眨眼。
  “你做饭的话,我们才更麻烦。“他最后一次看了眼锅里惨不忍睹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你的麻辣烫里要加麻酱吗?”
  “当然。”
  *
  都要毕业了,陆心乔也没做过几次饭。joe非常上道的身负起来了喂养他的重任,一年下来足够直接入职新东方。陆心乔偶尔心血来潮闯进厨房,也只会被委派点洗水果蔬菜的重任,凉拌个沙拉都会被joe比着大拇指说真棒,然后一脸飘飘然地被他强硬地推离厨房。
  但他对自己真的很有自信。
  毕竟他的室友说他这种未来大厨明日之星,不必轻易出手,只有遇到特别值得的人的时候才配享用他的大餐。
  joe的本意是陆心乔恨谁就让谁吃他做的饭。
  没想到这人真认为自己天赋异禀,并且一回国就迫不及待地要展示一把。
  结果第一步就出现了差错,半山的厨房一看就很久没有用过了,他翻箱倒柜才在冰箱的最里面找到了半条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冷冻鱼。
  冻鱼处理的时候比刀都硬,鱼鳍挂了他一下,他“啊”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疼,鲜红的血珠就涌现了出来。
  饭还是要做下去。
  好不容易把鱼肉解冻了,油热后煎鱼又是一项难题,带着水分的鱼块刚下锅就劈里啪啦地往外蹦油点,落在他手上就是一块粉色的疤痕,陆心乔根本不敢靠近锅,手忙脚乱地把盖子盖上才松了一口气。
  能喘息才怪。
  他靠着洗手台对着光心疼自己被烫到的地方,准备找点药膏和创可贴,厨房里又是一股糊味,等陆心乔反应过来的时候锅里又是一片狼藉,很难说他到底是在炼碳还是在做饭。
  这下是彻底不能吃了。他面露难色地看了自己的杰作几秒,毅然决然地把这团黑黢黢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打开手机点外卖,一气呵成。等私房菜送到了他装个盘就好了,这顿饭做的轻轻松松。
  陆心乔左等右等都没听到季空惟回来的声音,再拖下去他伤口都不明显了,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包了几个创可贴,准备等季空惟回来先展示自己今天的辛苦。
  他要先发制人。
  但都到十点了,还是没人回来。
  呵呵,陆心乔冷笑,男人的话就是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