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随便扒拉着吃了点东西,感觉自己一天都没有复发的感冒在此时加重了,头昏昏沉沉的,索性上楼睡觉。
  睡前看着聊天框中的“等我回来”,越看越生气,一怒之下把对面的头像加入了黑名单。
  好好呆着吧,他恶狠狠地想,祝你今晚做噩梦。
  今晚季空惟绝对不能梦到他,他保证,就这样气鼓鼓地陷入了沉睡,没听到大门沉重的响声。
  季空惟回来了。
  第10章 病案本(五)
  他不想去老宅,可是那边哭天喊地的,连他爷爷都来当说客,务必要让他在今晚出现在季家大院里,要不然就别再回来了。
  这些人真是奇葩,他开车掉头,从一顿饭能说到他六亲缘浅,不近人情。有些词他听的时候都要笑出声,大家还带都是沾亲带故的有着点血缘关系,再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用的词倒是比对陌生人更加难听,仿佛他们的刻薄是一种另类的为他好。
  他可无福消受。
  季老爷子年逾八十,平日里就不怎么爱管小辈们的事情。不过老年人,总是对着子孙的姻缘有着格外的狂热,儿媳妇一说安排了相亲,老爷子立刻精神了,指名道姓地要季空惟今晚必须回来。
  有什么必要呢,他边开车边想,季家这群人还是把他想的太温和了,自己明里暗里提过多少次不需要给自己安排这些事情,他有爱的人,可是这群人依然想要用这种手段,再从他身上再撕下几块肉。
  他是不该继续心慈手软,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了。
  阿斯顿马丁在门口嚣张地停下,直愣愣地堵着季宅的大门。但没人去指责车里的人,毕竟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他季空惟的,把车停在门口又如何,他把这里推翻了重建都没有任何人敢置喙一句。
  他冷着脸推开车门,没理睬一路上的招呼,径直去书房,准备找老爷子好好谈一谈。
  但总有些人高看自己,偏要来挡他的路。
  他妈口中的曾阿姨家现在长得窈窕淑女落落大方的婷婷一脸娇羞地站在他面前,把他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是空惟哥哥吗?”她装作惊喜的样子,“郭阿姨刚刚还在念叨着你呢,终于来了。”
  “我带你去找她吧。”说着就要去拉季空惟的手。
  “不用。”季空惟皱着眉头退后了一步,曾婷婷抓了个空,尴尬地僵在那里,她又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 ,你跟我来就好了。”
  “她们在那边打牌呢,我怕你找不到。”
  季空惟不想给女士难堪,但面前这人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既然如此,还不如挑明了说,他也不需要再来应付这些糟心事。
  “首先,这是我家,不需要劳烦曾小姐为我带路。”他冷冷地开口,“其次,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兴趣,长辈们之间有什么想法我不关心,但是我绝对不会接受联姻的。”
  “你也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
  曾婷婷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咬着嘴唇楚楚可怜地看着对面的人,她在国外的时候就对季空惟的照片一见钟情,在季空惟接受整个季氏后就更喜欢他了。知道自己妈妈和季家夫人关系好的时候,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郭宛仪面前得了几分好评,就是想要借此攀上季空惟这艘船。
  她还没做完自己成为季家女主人的美梦,就被季空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幻想。
  曾婷婷哭着跑开了。
  季空惟看着曾婷婷越跑越远,闻讯而来的郭宛仪瞪了他一眼,跟着去安慰好友家的女儿了。
  他丝毫没有任何不怜香惜玉的愧疚感,这种低级的茶艺手段,他见过太多次了,还没什么人能在他身上成功过。
  除了陆心乔。
  季老爷子还在书房里挥洒自己的墨宝,季空惟来的时候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才出声:“我看您写的内容,这精气神还是不错。”
  老爷子嘿嘿一笑:“这你都能看出来。”
  季空惟:“那可不是,您这字都写成这样了,还有心力继续折腾的练呢。”
  “一看您这毅力就知道精神状态不错。”
  “你小子!”季老爷子撂下笔,中气十足地打量着他,“竟会来气我这老头子。”
  “你来找我,可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刚刚外面吵嚷什么?是不是和你有关?让我猜一猜,你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
  “您老身在书房,消息倒是挺灵通。”季空惟接过他刚写完的一幅字,“我直接了当地和您说一声,以后这些介绍相亲的也都不必在和我提了,先是咱们家还没有沦落倒要靠联姻的程度。”
  “再说嘛。”他顿了顿,忽然跳脱了话题,“您还记得陆家的小孩吗?”
  “当然记得。”季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是不是之前在大院时你们家旁边的那小孩,那孩子长得真好看,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比他更俊俏的了,当然印象深刻。”
  “怎么忽然提到他了?”
  季空惟莫名一阵心虚,他和陆心乔的关系不算人尽皆知,他的父母也只是略微知道一点,以为他就是沉溺于邻家好哥哥的形象,才一直那样照顾陆心乔的。
  可哪有邻家哥哥照顾弟弟,照顾到金屋藏娇,照顾到床上的道理?
  从前他把陆心乔保护得太好,太密不透风,一说出口,就是在如此重磅的条件下。
  也不知道他爷爷一向自诩新潮人士,天天在互联网上冲浪的新新老头,能不能接受他的感情。
  能不能接受都要受着。
  季空惟敛了笑意,一脸认真地说:“因为我爱的人是他。”
  老爷子眼都瞪圆了一倍,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说了句:“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和那孩子在一起。”
  “什么时候的事?”
  季空惟:“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季老爷子又瞪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季空惟回想了一下他和陆心乔的关系,他们之间发生的太多事情都水到渠成,两个人都还没有在言语上确认彼此的身份,已经达到了头发可以缠在一起睡觉的距离。
  所以现在来说,他其实没有任何被陆心乔确认过,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手的名分来回应他爷爷的问题。
  他只能回个沉默。
  季老爷子冷哼:“怎么了?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把人追到手?季空惟你也有今天,没追上人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在我面前说了,你真是我孙子啊!”
  季空惟:……这个倒是无法否认。
  “所以您这是接受了这个孙媳妇?”
  “我不接受你还能怎么办?你会换人喜欢吗?”季老爷子把新写好的一张字帖再次扔到他手里,“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多少人都说你像个机器人。”
  “我都害怕你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就这样孤苦一生呢。”
  “能遇到喜欢的人挺好的。”他低下头,冲季空惟摆了摆手,“我是不会管你的事了,也会找时间和你爸妈说的,你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再通知我。”
  “别板着你那脸了,跟别人欠你钱一样,想走就走吧,估计你也不想在这里吃饭。”
  “谢谢爷爷。”他卷起手里的字,老爷子“遵从本心”几个字倒是写的不错。
  “快走。”季老爷子头都没抬,还是没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孩子还是那么漂亮吗?”
  “那是自然。”季空惟嘴角勾起了些许笑意,“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
  和老爷子聊了半天,从书房出来后季空惟才发现他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索性直接开车回半山。
  不知道陆心乔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么晚了,可不要还在傻乎乎地等着他回去。
  他在高架上把车速提到了最大,到家的时候一层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季空惟打开灯,餐厅的桌子上还剩着东西,一桌子的菜都只被动了一两筷子,甚至有几道的包装盒都没拆,就摆在桌子上冷掉了。
  今晚陆心乔又不高兴了。
  这人从小到大一生气就不吃饭,知道的是他和别人生气,等着自己去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和自己置气,用这种方式惩罚他自己呢。
  每次都要这样闹上一通,别人的话季空惟才不会在乎,爱吃不吃,可是陆心乔胃不好,不吃饭的第二天保准脸色苍白地窝在他怀里嚷嚷着胃疼。
  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有理了。季空惟边帮他揉着肚子边想,源源不断地朝着陆心乔传递着热源。
  算了,他看了眼怀里虚弱的人,以后不能惹他不高兴就是了。
  一年未见,这人的小脾气还是这样。
  他拉开椅子,品尝着陆心乔专门给他留的晚餐,目光却被垃圾桶里的另一个东西吸引了——几个创可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又是怎么回事?季空惟心下一紧,陆心乔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