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逼仄又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混着月色的低沉。
  他摸了摸高傲的小猫脑袋,在这种猫想要放弃蹭自己的衣角时重新把他抱在怀里。
  他说:“不用去猜,我也在想你。”
  这是一种很绝妙的说法,陆心乔想,季空惟很擅长逗猫。他说也在想自己,其实就默认了前提——
  他知道自己也在想他。
  *
  季空惟刚打开家门,一团卡车迅雷不及掩耳地从沙发上冲了过来,不过偷袭没成功,被季空惟扭着命运的脖颈在空中狂踢。他看着money瞪眼睛:“你又要跑酷?”
  猫臭着脸不理他。
  季空惟把它塞到陆心乔怀里,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但money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缩在陆心乔怀里不敢动弹。
  “这下倒是老实了。”季空惟揉了一把猫脑袋,长毛猫的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在你亲妈怀里就这么乖。”
  陆心乔顺着猫毛,皱着眉头反驳:“我不是他妈。”
  “行。”季空惟耸了耸肩,“你是他爸,我来当他妈妈。”
  “来,money,给你放世上只有妈妈好。”他挠着小猫的下巴,听着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陆心乔:……
  *
  明天要出差,但陆心乔没有半分想要收拾行李的想法,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money和他一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汤姆和杰米,眨都不眨一下。
  季空惟侧在他身边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忽然笑了出声。
  陆心乔好奇地看向他,只见季空惟对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和任朗恒的对话,把陆心乔在国外的老底揭了个干干净净。
  季空惟含笑开口:“宝宝,你的朋友说你还给做了一个蛋糕呢。”
  “我的小蛋糕去哪里了?”
  陆心乔在心中已经把任朗恒骂了个狗血淋头了,他的手机也在这个时间亮起来。刚刚还在被他鄙视的人连刷五个表情包,都写着一句“皇上,微臣错了”。
  小陆斑比回了个中指。
  “丢垃圾桶了。”他木着脸看电视,“我随便做着玩的,谁说是给你的。”
  “快去收拾行李,明天要出门呢。”
  季空惟没继续追问下去,他起身准备去整理两个人的东西,陆心乔身边忽然落在一片阴影,他下意识的抬头看。
  然后被人在脸颊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甚至还被咬了一下脸颊。
  “小蛋糕。”
  季空惟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看着陆心乔的脸迅速变成了真正的草莓味cake。
  *
  衣帽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空间,季空惟有强迫症,所有的东西都按照规律刻板又整齐地放在一起,黑白灰三种颜色分割了不同的位置。
  另一边则是非常明显地属于另一个人。
  陆心乔这几天才回到半山,之前都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即时这样,他之前留在这里的东西依然醒目地带着他的标识。两边衣柜里的内容明明有着超高的重合度,但一侧的杂乱地混在一起,放进来所有东西都是主人随心所欲地给他们找到一个容身之处而已。
  压在最里面的衣服带着积压已久的潮湿和时间的痕迹,根本不能穿。季空惟和阿姨发了信息,让她明天来好好收拾一番。
  好在以前陆心乔热衷于买两件相同的衣服,自己穿一件,另一件就扔给季空惟,他的衣柜里也混进去了几件被放错的潮牌,季空惟取下那几件明显不是他风格的卫衣,颇为遗憾地把他们叠好放进行李箱。
  其实陆心乔穿他的衬衫也可以的,陆心乔只比他矮一点点,但肩背更薄,套在他的衬衫下应该会显得松松垮垮,但敞开的领口恰好勾勒出一截白的惊人的锁骨,上面还有一颗小痣。
  更过分一些的话,衬衫的下摆会比合适尺码的更加宽大,陆心乔一定不愿意让衣服皱巴巴地叠在一起,那他会慢条斯理地帮他带上冰凉的、精致的衬衫夹。
  就像用叉子在草莓小蛋糕上比划着自己的领地一样。
  很糟糕的想法,季空惟靠在衣柜边上,发出一声轻笑。一墙之隔的客厅,陆心乔还在抱着猫咪看动画片,猫和老鼠的经典片头狮子发出一声低吼,偶尔还能听到陆心乔对着猫笑的声音。
  而他在墙这边,幻想着一些轻浮又甜蜜的甜点时刻。
  很过分,但又很上瘾。
  季空惟自己的东西很少,他对这些没有什么要求,但和陆心乔一起,一切都不同了。
  豌豆公主微服出访的时候也不能怠慢,季空惟恨不得把整个半山都打包压缩起来,他在家里搜寻着各种可能用得到的东西,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盒子,散落了一地的五颜六色的纸片。
  季空惟从地上捡起一片粉色的,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小猫,最下面写着“和好券”几个字。因为放了太久的缘故,脆的在手里一捏能散成碎片。
  是陆心乔的笔迹。
  他蹲下来查看其他的小纸片,各种名称的兑换券应有尽有,蓝色的是撒娇券,绿色的是牵手,黄色的是,每一张上都画了很萌的小猫,甚至还在做wink。
  季空惟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起了,这是十六岁的陆心乔留给他的礼物。
  十六岁的陆心乔比现在更青涩,正是在网上跟风谈纯爱的年纪,每天对着别人的帖子感动的要流泪,今天跟着教程叠星星,每天就把星星纸扔到旁边,开始学习千纸鹤的制作方法。
  青涩的陆心乔处理自己的感情的方式也很青涩,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喜恶的表达都分外明显。最经常因为别人来找季空惟表白偷偷生闷气,虽然季空惟一次都没有搭理过那些人,但他就是不开心。
  他不开心,就不要搭理季空惟。
  在目睹了季校草又一次被人堵在门口后,陆心乔心里的小恶魔疯狂刷存在感,他冷笑一声,决定今晚放学不等季空惟一起了。
  夏天晚上的风是燥热的,季空惟在门口等陆心乔出来,小陆同学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半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季空惟叹了口气,陆心乔又生气了。
  他接过陆心乔的包,去牵他的手:“宝宝,不要不理我。”
  没被甩开,季空惟对此已经颇有经验,在陆心乔挣扎前先一步加大了力气握住他的手。陆心乔还是没理他,但也没再松手,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黑影不断地重叠交织,从未分开。陆心乔低着头不说话,季空惟忽然停了下来,他差点撞到前面人的背上。
  当时的季空惟已经很高了,透过白色衬衫在光下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肌肉线条的走向,如果撞上去了一定会很疼。陆心乔还在纠结是继续生气还是借此对季空惟发小性子。眼前的柱子先一步转过来,抓着他的手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宝宝。”季空惟的语气中蕴含着无奈,“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我。”
  好吧,陆心乔想,他确实有些无理取闹,可是爱的人本身就是患得患失的。
  那晚回家后他很少见的没有打游戏,在网上刷了很多帖子后,陆心乔决定给季空惟一份特殊的礼物。
  如果我生你气的话,你就拿着粉色小猫的和好券,那我就会原谅你。
  现在粉色纸片安静地躺在季空惟手心,他看着撅着嘴的小猫,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十六岁的喜欢的人,现在也喜欢。
  那么十六岁的承诺,当然现在也算数。
  第19章 日记本(十)
  帝都最近像是被替换了坐标纬度,迎来了连绵不绝的雨季。
  季空惟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好后已经将近凌晨了,客厅还亮着灯,汤姆和杰米还在屏幕上不知疲惫地奔跑着,沙发上的一人一猫都早已陷入了美梦之中。
  money拖着蓬松的大尾巴在陆心乔身边团成一团,偶尔有猫毛随着它的呼吸飘到另一边人的脸上,陆心乔在梦中皱了皱鼻子,睫毛颤了颤,但是没醒。
  季空惟把猫从沙发上抱起来,money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伸着爪子打了个哈欠后又把屁股对着他,任由季空惟把他塞到自己的小窝里。
  安排完这只猫,还有另一个。
  陆心乔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怀抱,季空惟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混着一丝柠檬和青草的味道。他自动环住来人的脖颈,和他的猫一样,没有一丝防备地任由季空惟把自己放到床上。
  季空惟还没来得及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劈的整个天空都亮如白昼,陆心乔猛然惊醒。
  在一片弥漫的雨声中,季空惟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在心里默默倒数了三个数字,果然听到这人细声细气的开口央求他。
  “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他话音刚落,窗外又是一阵狂风夹杂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床边的落地灯应景地闪烁了两下后忽然熄灭了,整个别墅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