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陆心乔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发生什么了?”
  季空惟拍了拍落地灯,没亮。
  “应该是停电了。”他看了眼窗外,整个半山区域都漆黑一片,就连不远处的滨港海湾都一改往日凌晨时分依然灯火通明的辉煌,和世界一起笼罩在沉默的黑雨里。
  陆心乔本来就害怕打雷,又遇到停电,外面的雨势没有丝毫停息的意思。他从床上起来,赤着脚走到季空惟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撒娇。
  “今晚陪我,好不好。”
  季空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地上凉,陆心乔就这样不穿鞋就跑了下来。他没说好还是不好,手上动作倒是没停, 把陆心乔抱起来扔在床上。
  陆心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专门给你留的。”他看着季空惟躺下,才又补充道:“ 不过你晚上不许一直缠着我,我每次被你圈的喘不过气。”
  他戳了戳身边的人:“你睡觉老实点儿。”
  季空惟:……每次不知道是谁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不固定住陆心乔的话根本没法睡。
  “行。”他似笑非笑道,“明天早上我们起来看看到底是谁应该更老实。”
  陆心乔闭上眼睛:“我听不懂,已经睡着了。”
  季空惟听着身边人重新扬起绵长平静的呼吸,在黑暗中把陆心乔揽入怀里。
  窗外下成了河的世界,而在这张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温暖又平静的依偎。
  “宝宝,睡个好觉。”
  *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的飞机竟然没有延误。他们的目的地在一个偏远的小城,陆心乔翻看着资料,芸城位于草原的边陲地区,地广人稀,民风淳朴,位置平坦又隐蔽,天然适合搭建大型计算实验室。
  “在看芸城的介绍吗?”季空惟凑到他身边。
  “对。”陆心乔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当地的语言和普通话有很大区别,而且世代不和外族通婚,他有些担心:“我们能听懂他们说话吗?”
  “没有那么官方说的那么难懂。”季空惟说,“从这些新能源智能企业进驻后,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很多改变,不过老一代人还是要保持原有的习惯。”
  “我上次去的时候没觉得有很大的不适应,现在正是他们腌制水果的时间,芸城的酸果脯很好吃,你刚好能赶上新鲜的。”
  陆心乔点点头,把资料放在一边,带上了眼罩:“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来接待他们的负责人叫米腾,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年,整个人的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特别热情地帮他们忙前忙后,一路上把车开的飞快。陆心乔被甩的根本没气力欣赏任何当地景色,苍白着脸缩在座位上,靠在季空惟肩上休养生息。
  米腾带着他们晃到了酒店后才发觉不对,一脸歉意地站在旁边。陆心乔谢绝了他安排的午饭,一回到房间就开始“不省人事”,直到季空惟把他叫醒,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还不明晰,陆心乔看着窗外一片火红的云海连着天边,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正在旁边玩手机的人:“帝都终于不下雨了。”
  “这哪里是帝都。”季空惟看了眼时间,“你醒来的正好。米腾刚刚和我说今晚太阳落山的时候这里有晚市,一周一次,会卖一些当地特色美食和其他的小玩意儿。”
  “奔波了一天,你应该也不想今晚就和他们去正式的饭局 吧,不如我们去这种集市吃点当地的东西?”
  陆心乔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睡了一天,他终于恢复了些许体力,开始感觉到了饥饿。
  两人慢慢悠悠地出门,他们住的地方离晚市并不远,前台告诉他们顺着主干道走个快二十分钟就能到达,酒店旁边也有一些单车,但陆心乔觉得这里的落日很漂亮,在光下走走也挺好的。
  季空惟全凭他做决定。
  说是主干道,其实也只容得下两辆车并行,他们大概走了十分钟后,路边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一些小摊。夕阳烧的半边天都是通红的,桐树的大阔叶反射着金光,各种草木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把他们的清香和腌制果脯和烤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十分诱人。
  季空惟在其中一家小店买了份熏肉,油光发亮的后腿被片成薄片,卷着刚从泡菜缸里捞出来的酸梅碎,最后还淋了一圈梅子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老板切肉需要一段时间,他在这里等待片刻的功夫,陆心乔就不见人影了。
  季空惟端着熏肉,在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前找到了正蹲在地上认真挑选的陆心乔。他来到陆心乔身边,卷起一块熏肉喂到他嘴里。
  “好好吃。”陆心乔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又被他投喂了一块。眼看季空惟还要继续,陆心乔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看自己挑的东西。
  他手里有两款耳饰,都是用这边特产的绿山石做成的,一款是花朵形状,中间的花蕊处被点上了一抹嫩黄,另一款是树叶,翠绿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回到了春夏的生机。
  “哪个更好看?”陆心乔纠结。
  季空惟瞥了一眼,言简意赅:“都好看,都买了吧。”
  “带不完那么多。”陆心乔摇了摇头,他垂眼研究着款式,露出一侧的耳垂。
  陆心乔只在左边打了一个耳洞。
  *
  人在读书的时候,总喜欢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陆心乔其实挺怕痛的,他身边也有一些朋友,热衷于在身上穿孔打钉,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叮叮当当挂着不同的环。
  “不疼吗?”陆心乔盯着朋友肿了一圈的耳朵,陈行一周之内去了四次穿孔师的家里,如果不是他现在一边疼的直抽气,一边流眼泪,陆心乔都认为他是爱上穿孔师了,不惜用这种方法接近心上人。
  “怎么可能?”陈行翻了个白眼,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消炎软膏,“我只是恋痛,不是眼瞎好吗?
  “这个穿孔师抽象的过头了,工作室正中间放了座关公的雕像,说希望来找他的人都别嚎叫太大声,能和关公刮骨的时候一样就行了,别让他在被隔壁投诉了。要不是看他技术好,我才不会踏入那间房子好吗?”
  “听起来挺有趣一个人。”陆心乔说。
  “这话你当着他面说,他肯定会非常温柔耐心地给你打。”
  “我才不要。”陆心乔递给他一根棉签,“你这都肿了一周了,最上面还有点血,你擦一下。”
  陈行对着镜子边涂边说:“其实还挺爽的。”
  陆心乔毫不客气:“我看你有当m的倾向。”
  陈行有没有当m的倾向陆心乔不得而知,但后来他主动向陈行询问打耳洞相关的事宜时,他的朋友也颇为意外。
  他们在陈行家里见面,“你不是说痛的要死,坚决不去吗?”主人边说边递给他一个玻璃杯,“不是酒,椰子水。”
  “那是以前。”陆心乔抿了下嘴唇,“我现在想要重新掌控我自己的人生了,不行吗?”
  “什么叫重新掌控你自己的人生?”陈行放下杯子,立刻抓到了关键词,“你又被管教了?”
  陆心乔冷着脸没说话。
  季空惟在竞赛保送后就进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陆心乔,他不写作业要被他管,上课和别人说话也不允许,甚至晚上回去熬夜玩手机都不可以,这人为了管教他,甚至在家里安装了信号屏蔽仪。
  比陆心乔他爸妈都像陆心乔的家长。
  陆心乔觉得自己再和季空惟这样过下去,直接快进到了五十岁以后早睡早起的生活。季空惟只是管着他也就算了,但这人竟然因为自己不听话,打了他的屁股。
  他,陆心乔,正值十六岁的如玉少年,竟然因为晚上不睡觉被人在床上这样对待。
  陆心乔气的眼都红了,季空惟巴掌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泪顿时就飙了出来,在床上偷偷咬被角: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偏就要做。
  陈行带着他到了有关公像的工作室,陆心乔看到一排的工具心里就开始发怵,但来都来了,他心一横,闭着眼坐了下来,视死如归道:“我想要打耳洞。”
  “没问题。”穿孔师很轻车熟路,“要几圈?”
  “不是那种耳骨的。”陆心乔连忙摆手,“只在左边打一个就好。”
  “左侧单边耳洞吗?”穿孔师笑得意味深长。
  “对。”
  陆心乔知道他为什么那样笑,被针穿过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一种轻微的痛感。其实不是因为被管教不开心,是他不想在季空惟面前,被当作小孩子对待。
  他在季空惟面前,是会带上单边耳钉的男生。
  很帅,可撩。
  第20章 病案本(十)
  季空惟端详着两款耳饰的不同,最终选择了树叶那款,这种青绿在陆心乔肤色的映衬下更加苍翠欲滴。
  “这个吧,更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