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多谢阿sir!”周佳娴赶紧和李思诗一起感谢了老警员好几声。
  再经过一番联系交流,确认昨夜的确有一艘客轮在大儒山附近出了意外后,警方便开始分出一部分人去开展搜救工作,另一部分则是留在这里筛查遇难游客和冒认游客的船民。
  两母女的身份证明相当齐全,再加上周佳娴又是港城本地出生,本着照顾遇难同胞的心思,所以她们就是最快被安排妥当的两个。
  再次感谢了给她们送来热饮和干爽衣物的女警员后,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也终于是赶到了门口。
  “家姐?真的是你吗?!”自从接到警方的通知后,周佳运就是急匆匆地丢下了茶餐厅的工作,一路搭车搭船辗转赶来了大儒山这边。
  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姐姐,饶是再怎么坚强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对不起,阿弟……”周佳娴看见多年未见的弟弟,千言万语全都汇聚成了不住落下的眼泪,当即就是一把抱住了他,失声痛哭起来。
  看着母亲和舅父相拥而泣的画面,再看看舅父鬓边尚还乌黑的头发,站在旁边的心情无比复杂的李思诗也是鼻子一酸。
  “对了,家姐,这个是……”周佳运缓了缓神,目光忍不住就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李思诗。
  当时他也是看到了这个眉目和年轻时的姐姐有几分相似的孩子的,只不过看见姐姐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其他心思,这才是没顾得上询问。
  “这是我女儿,叫做思诗,来,思诗,这个就是你舅父了,快叫舅父!”周佳娴赶紧把李思诗拉到身前介绍道。
  “舅父。”李思诗百感交集地叫了一声。
  “哎,乖……”周佳运有些呆愣地应了一句,目光下意识地在姐姐和外甥女之间来回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当年姐姐就是因为未婚先孕而离家出走的,现在父母早已经离世不说,他们临终前也是后悔当年的一时之气,嘱咐他要一定找回姐姐……既然现在姐姐和孩子都一起回来了,而且还是遇到了意外刚刚死里逃生,那么从前那些事也不需要太过深究,过去就让它们统统过去算了。
  想通这一点,周佳运的神色也自然了许多,这就开口招呼道:“来,先回家吧,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一路上,周佳运满脸怀念地和周佳娴说了好久的话,絮絮叨叨个不停,三十好几的汉子倒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看得李思诗心里既是感触又是感伤。
  除了母亲和继父之外,她上辈子对不起的人里面,就有舅父一家。
  舅父是真疼她,而舅妈也是面冷心热,至于那对只比她小一岁的龙凤胎表妹表弟,更是极其喜爱着她——可惜,那时的她不识好心,反倒觉得自己长得美丽理应受到所有人的宠爱,对此就不但觉得理所当然,还对他们的好意感到厌烦。
  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周佳运在路上找了个电话亭打了电话,和妻子交代了一番之后,便带着李思诗母女走向了已经颇有热闹气氛的寮街夜市。
  走过寮街的地标牌坊,路边的摊档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旁逸斜出的灯箱广告以及居民晾晒着的彩色衣物,映衬着光怪陆离的彩灯和遥远处依稀可闻的粤曲乐韵,使得李思诗莫名有了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她真的是“回来”了。
  凌乱的思绪在进入旧式唐楼的大门而止,随着铁闸门被周佳运大力拉开,屋里的人立刻就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阿广那个衰仔还没回来吗?”周佳运看了一眼屋里,当即就是沉下了声音。
  “细佬讲他有事要晚点回来,顺便去隔壁街那间烧鹅店斩料,庆祝姑妈和表姐回来。”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孩连忙站了起来解释了一句,然后又推了推脸上厚重的眼镜,笑着看向李思诗二人,“你们一定是姑妈和表姐了,请坐!”
  顾忌到李思诗母女在旁,周佳运也不好再拉着脸,于是便也赶紧顺着女儿的话头下去,招呼她们一起坐下:“阿娥在厨房里面煮饭了,你们坐着休息一下,好快就有得食。”
  这时,先前说话的年轻女孩也端了水壶和零食过来,一边给李思诗母女冲茶,一边自我介绍了一下说她是龙凤胎里面的大姐周惠畅。
  李思诗礼貌地道了谢,看表妹周惠畅那一脸受宠若惊但又不失活泼天真的模样,心里又忽然想起了那个她在被人有意诬陷后前途尽毁、目光暗淡无望的憔悴印象。
  “我回来了!排了好久的队,这才是抢到了最后两只靓左腿……”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听起来就知道还处在变声期的公鸭嗓。
  李思诗闻声回头,只看了眼少年那仿佛被吓了一惊的熟悉面容后,就忍不住将目光下移,落到了他那尚还能跑能跳的完好双腿上。
  第3章
  可以说,周惠畅和周惠广这对姐弟的人生,直接间接都是因她而毁。
  她刚选完港姐那会,虽然只是亚军,但却是没有被压下多少光辉,一大群年年追逐选美比赛赛果的富豪大佬公子哥儿,都是明里暗里地起了赌局,打赌谁能获得她的青睐——这还是有着电视台庄小姐特殊关照过才拥有的些许尊重,换作是没有靠山的普通女孩,这样的觊觎就不是港媒笔下留情的用词“追求”,而是更粗俗直白的“沟”。
  然而她始终不是庄小姐那个曾经宠爱无限却又把一手好牌打到稀烂的爱将,只是庄小姐在被爱将伤透了心后找到的备胎,连带着亲生母亲被有钱老公抛弃的这一点,好长时间里“落难千金”都是她在黑子和八卦吃瓜人群体里头的代称。
  前世的李思诗自然是受不了这个气,等到有机会嫁入豪门之后,立刻就不再留恋庄小姐的关照,反而是像那位为了谈恋爱而放弃事业的爱将一样想要解约,捧着男朋友给的违约金就跑去和庄小姐摊牌,还相当刚的直言说自己不想再做备胎。
  那时候,庄小姐是怎么回应她的呢?
  回想起那天,庄小姐在听闻她那一番几近是“背叛”的言论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新的合约出来,而上面的条项相比之前的旧合约,明显就是好了很多很多。
  “你的合约本来就快要到期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合约,如果你留下,你就会是未来的阿姐。”庄小姐如是说,“但如果你想走,我也不会拦你。”
  她的眼神里隐约透露着失望和失落,但正是这样的眼神,让当时的自己心情激动万分:在电视台里,庄小姐向来是专横独断惯了,能让庄小姐吃瘪,背后说不定会有多少人赞自己“犀利”……
  于是,抱着近乎是报复和宣泄一般的隐秘感情,她最终还是没有接受这份新合约,反倒是大言不惭地宣称男朋友郑公子对她如珠如宝,两人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很快她就可以嫁入豪门享福,不用再辛辛苦苦地为了工作而熬上一个又一个通宵。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笑。
  最终,庄小姐却是没有怎么为难她,也没有要违约金,只是让她履行完合约的期限,录了点相对轻松的综艺节目就大方地放了人,倒是让电视台里面很多人大跌眼镜。
  大概是补偿心理吧——虽然是备胎,不过在庄小姐眼里,很多人连备胎都算不上。
  不止是电视台里的人,就连李思诗自己当时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比起从前皱皱眉哭一哭,庄小姐就什么都依她,欠了好几部戏约也照样不为难地让她顺顺利利地解了约的那位正主爱将黄倩妍,备胎能有这个优待,也不算是太稀奇。
  后来人们都传,一个倩妍,一个思诗,就用尽了庄小姐最后的温柔。
  可惜就是,两个都是遇人不淑,令人嗟叹。
  而当时自以为是逃离了束缚的自己,只傻傻地相信得遇良人可以相守一生,殊不知,这所谓的区别于一众无良有钱佬的“良人”,其实早也是黑透了心。
  明面上的示好没有接受,那么就来阴的:将表妹的设计稿偷走,在比赛时反过来诬陷表妹抄袭,然后又以救世主姿态帮助无助的她解决了这次事件,并且还不以此挟恩图报,让她相信了这是真正的好人。
  再然后,暗中指使社团人士绑了她谋划英雄救美,结果却被闻讯而来的表弟阻止,于是就让人打断了表弟的腿,接着又假惺惺地出面为她和表弟报仇,最终把她骗到了手。
  而受她连累的表妹表弟,一个只能背负着骂名转系继续学业,毕业后沦为写字楼芸芸众生的一员;一个拖着瘸腿继承家业,在小小的茶餐厅里度过平庸又遭人嘲笑的一生。
  这让在多年后终于得知真相的她,如何能不恨?!
  如今历劫重生再逢故亲,看着那些被苦难磋磨的亲人现在尚还鲜活的模样,李思诗心里在感慨不已之余,亦是有了要自己不能重蹈覆辙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