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贾敏道:“你放心,我也是半个贾家人,不可能眼看贾家倒霉的,只是,有时候人心就是这样。”
  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要想得到宝玉,现在就得把款拿起来。”
  “宝玉要有事找你帮忙,你能帮就帮,但贾家内部的事,随便他们怎么乱,你置身事外就好了。”
  说完,贾敏也不等黛玉回复,拉着她往贾母上院而来。
  贾母看到黛玉委委屈屈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贾敏,原本想嘱托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想了想,宣布道:“你太太和凤姐都病着,我老了不中用,家里的琐碎杂事,让你大嫂子和探丫头暂时掂对安插着办,要有什么大事,你们俩来回过我和你太太。”
  李纨和探春一一答应着。
  贾母又看向探春,道:“你大嫂子是个慈善人,未免有逞纵下人之处,你在旁边帮忙提点些。”
  探春点头道:“我知道。”
  贾母交待了一番话,自诩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对贾敏道:“你们都散了吧,你留下陪我说话。”
  贾敏:“……”
  一时,屋里没了别人。
  贾母瞅向贾敏,没好气道:“黛玉是我亲外孙女,我比你还疼她,她嫁进来,我还能让人苛待她不成?”
  贾敏低头不说话。
  上头坐着的,虽是疼她养她的老母亲,但黛玉可是她亲闺女,她就这么一个亲女儿。
  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不用说,黛玉从小身体弱,三天两头的生病吃药,她几乎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黛玉身体好了,她又迫于无奈,让黛玉寄居在贾家,心里又止不住想她惦记她,三天两头过来跑一趟,看看她的情况……
  而今,外头的局势逆转。
  太上皇悄无声息的殡天了,皇上为了稳住旧皇一党,升了王子腾的官职,将来肯定是要清算的。
  从前贾家作为中立派,八公之首,炙手可热,是旧皇和新皇抢着拉拢的对象,现在却不同了,旧皇一倒,贾家在政治上的价值削减了一大半。
  林家盖过贾家是注定的,甚至将来还要靠着他们林家,这世道,本来就是谁拳头大听谁的。
  宝玉是国公府公子,可那只是个虚名,她家黛玉一品尚书千金才是实打实的,如今林家要权有权,要势有势,夫君还是皇上心腹,不可或缺的有功之臣。
  如果不是碍于老太太和这层亲戚关系,黛玉喜欢宝玉,她早就用上手腕,把宝玉抢来给黛玉了……
  还用得着来回拉扯。
  能让宝玉入赘,凭什么让黛玉嫁进来?
  贾敏心里这些大不孝的想法,贾母自然听不到。
  她还拉着贾敏,跟她说自己有多疼爱黛玉,以及为两个玉儿将来的筹谋计算。
  贾敏是一句没听进去,反而心底那个倚财仗势,进行一番利诱,好逼贾家乖乖就范,把宝玉主动献给林家的计划,愈发成形了。
  第166章 添减 探春改革,拿宝玉开刀做法……
  宝玉坐在书桌前, 拆开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柳湘莲寄给他的,报了平安,说了他现在的地址, 以及做的事情,并问他京里的相关情况。
  度其意思,大概是想回来, 但一怕贾珍他们对他还不死心;二怕打了薛蟠, 薛家报复。
  宝玉看罢,将信在灯烛上一点, 扔进了地上的渣斗里。
  柳湘莲担心的两点, 第一点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堂哥贾珍这个人,虽然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却是个精明人,很会衡量利弊。
  自柳湘莲打了薛蟠后,贾珍就歇了对他的心思, 他作为一族之长,也要脸面, 上头还有长辈, 万一逼急了柳湘莲, 闹出事来,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柳湘莲没个怕惧, 他却有。
  再说,贾珍不是个长情的,这阵子身边又换了新相好,早把柳湘莲忘到九霄云外了, 只要柳湘莲不出现,估计贾珍这辈子也想不起来。
  只有第二点,他把薛蟠打了,确实是个问题。
  柳湘莲要敢回到京都,八成是露头就秒的下场。
  柳家还不如当初的冯家,柳湘莲孑然一身,没有分毫权势傍身,甚至都不用薛家亲自下场,花钱雇几个人,都够柳湘莲吃一壶的。
  给他写信,必然是想让他从中斡旋一下,帮他摆脱薛家的威胁。
  这事倒也不难。
  薛蟠这个人,有脑子,但又没有那么有脑子。
  宝玉略想了想,便想出来了一个妙计。
  他翻开《广舆图》,把从扬州到京都的几条小路和官路都划了出来,核对忖度再三,最终圈定了平安州的界碑。
  薛蟠的商队无论怎么走,回来时,必绕不开这里。
  只要柳湘莲让人在附近打探着,待薛蟠商队回来时,先找人演一出“恶匪劫货”,再让柳湘莲演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了救命的恩情,薛蟠不但不会报复,说不得还会对柳湘莲感恩戴德。
  香菱的事,正好还能利用这点。
  想到这里,宝玉促狭的一笑,当即提笔蘸墨,把薛蟠出去行商,行走路线等等,都透漏给了柳湘莲,而后又缀在后面一行字:平安州、救命之恩。
  写完信,又取了些财物,秘密让人快马加鞭地给柳湘莲送去了。
  忙完了这些事,宝玉起身往潇湘馆方向而去。
  刚至沁芳亭,李纨、探春、平儿拥着几个丫头从大门处过来,探春唤道:“二哥哥,请等一下。”
  到了跟前。
  探春问道:“你这是要往林姐姐那里去?”
  宝玉点点头,问道:“做什么?”
  李纨指着平儿,笑道:“才刚她奶奶派她过来,让告诉三姑娘,‘这几年府里事多,她奶奶照看不过来,保不住不忽略,府里若有该添该减的去处,若三姑娘看到了,竟一一添减了’。”
  宝玉想了一想。
  凤姐让平儿传这个话,为的是给探春立威。
  探春是年轻小姐,家里那些老奴保不住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有老太太授命,凤姐又开口表态,支持探春在府里大刀阔斧的改.革,谁敢站出来反对?
  不过,跟他说这个做什么呢?
  难道是要先拿他开刀做法?
  这么一算,主子里头,他确实很适合当那个被先开刀的。
  底下人一看,宝二爷的事情都被裁除了,何况她们哉,一个个还不得乖乖缩成鹌鹑?
  宝玉心里有了计较,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这些俗事俗务,总不与我相干。”
  支持肯定是支持的,但他的面子也得保住。
  所以,你们要裁就裁,他只负责装糊涂。
  探春道:“二哥哥,我有个主意,咱们这园子白放着也可惜,每年还要请人料理收拾,何不像昔年赖大家的园子一样,派几个一定的人来,既省了请人的功夫,还能得些利钱。”
  宝玉道:“这是个好主意。”
  探春笑道:“只我们都知道,林姐姐爱她馆里的那几竿竹子,爱得跟宝贝似的,不知怎么跟她说,这会子你正要过去,所以想请你去跟林姐姐说一声。”
  宝玉:“……”
  合着你们不是打我的主意,而是想借着我打黛玉的主意。
  那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宝玉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三妹妹既生为女儿家,只管安富尊荣才是,总想这些俗事,管这些俗务做什么,比不得我们,没这清福,应该混闹的。”
  也不待探春回答,看了眼天色,道:“飘雨丝儿了,我该走了,你们也快找地方避雨吧。”
  说着,宝玉就忙忙的走了。
  探春、李纨、平儿:“……”
  就很难评。
  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说的跟神仙一样,看着是句句是为探春好,实际上是在堵探春的口。
  他不去给黛玉说,指望谁跟黛玉说。
  毕竟,潇湘馆那些竹子和花儿,是贾敏特意让人从江南移栽过来的,还有就是……
  李纨道:“当初盖这园子,听说木材石料都是林家出的,足足花了五十万两银子。”
  现在要从园子里抠钱,绕不开林家的贡献。
  所以,让黛玉点头支持,很重要。
  探春不知道中间还有这茬,一时沉吟不语。
  …………
  潇湘馆里。
  宝玉过来时,透过窗纱看了一眼,湘云和黛玉正坐在炕桌旁,头挨着头,不知在研究什么。
  不过,肯定很有意思。
  宝玉勾起唇角,悄悄进了门,到了屋里,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针线篓,下面压着一幅画。
  画上画的是兰花,旁边还用草书题着张九龄《感遇十二首·其一》中的四句:“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