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降谷零被我一番话说得有些哭笑不得,脸上的凝重散去了些:“你的思路很清晰。不过,组织现在内部派系斗争也很激烈,没有几个人能够联系上那位先生,朗姆的手下又接连被害,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我想,他亲自出面,或许也是为了震慑和夺回控制权。”
  “但日本这边的代号成员还是会听琴酒的吧?其实我也为他打抱不平!”我戳了戳降谷零的胳膊,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什么都操心什么都管,结果一直没有升职加薪……我真的怀疑他现在是在发泄情绪,报复黑衣组织。”
  真的,琴酒近期的动作越来越张扬肆意,甚至疯狂,完全没有黑/瑟/会成员的自知之明——前不久,他竟然出动了直升机,去轰炸铃木财团的摩天轮!
  而且理由更是离谱——为了营救失去记忆、漂流到游乐园中的库拉索。
  当然啦,作为一枚勤勤恳恳、主要活动范围在办公室和档案室的文职人员,我无缘得见这一震撼场面。但据亲临现场并且据说也贡献了不少力量的降谷零事后描述,那场面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震撼。
  “公安、fbi、还有那个总在附近晃悠的小侦探全都搅和进去了。……”降谷零说这话时表情复杂,“我还帮了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孩子,用足球踢坏了直升机哦。”
  我张了张嘴,难以置信:“……用、足、球?”
  降谷零点头:“对,用足球。”
  “你……帮了他?”
  降谷零再次点头:“没错,我扔了炸药。”
  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真的是小学生吗?”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为什么我印象中的小学生活,和他的小学生活截然不同?我小学时最大的冒险是体育课爬到树上后不敢下来,需要老师搬梯子来救我。”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大部分童年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我可以肯定,我没有认识fbi或者公安的人,没有去和跨国犯罪组织周旋,更没有用足球对抗过直升机。
  我那个时候的梦想非常朴素,是成为厉害的魔法少女,会飞、会发光、会用魔法杖净化邪恶的那种!
  但现在看来,江户川柯南小朋友过的才是魔法生活。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别的事情需要算账。
  “什么叫'扔了炸药'?”我一脸平静地看着安室透,微微一笑,“能不能和我好好解释一下?”
  ·
  但,总之就是,在这些神奇人类孜孜不倦地努力下,一切好像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个曾经像巨兽般盘踞在阴影里的犯罪组织,似乎真的开始摇摇欲坠。我什至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或许就在不远的今年,它就会在某一天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瓦砾。
  明明美好的未来似乎近在眼前,阳光仿佛已经透过了厚重乌云的缝隙,我却越发感到忐忑不安。我害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梦醒之后,一切依旧是冰冷的虚无,那个犯罪帝国依然根深蒂固,而我,依旧被困在名为黑衣组织的牢笼里。
  而且,即便黑衣组织真的覆灭,我真的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吗?
  我习惯了在谎言中周旋,习惯了查看紧急联络信号,习惯了身边都是带着秘密的人。普通的日子对我来说,反而有些陌生得令人心慌。
  “由纪,又做噩梦了吗?”一天深夜,降谷零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我在辗转反侧,他迷茫地睁开眼,手臂自然地环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其实没有做噩梦,是根本睡不着。但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翻过身,像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你最近……越来越忙了。”
  “是啊。”降谷零无奈地叹了口气,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明明很想多陪你一段时间,但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案件,朗姆那边也盯得很紧,琴酒的动作又……”
  他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的未尽之意。风雨欲来,也许马上就是一场风暴。
  “一切……都在变好,对吗?”
  降谷零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却也有一股坚定的力量:“没错,一切都在变好。我保证。”
  “那真是太好了。”我闭上眼睛,努力去相信他这句话的重量。
  这段诞生于黑暗之中,如同在悬崖边生长的脆弱花朵般的恋情,真的能在阳光下坦然盛放吗?
  ·
  接下来的日子,降谷零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我清早醒来,身旁的位置是冷的。有时我深夜撑着眼皮等到一两点,才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每次再见到他,哪怕他极力掩饰,我也能一眼看出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疲倦。他总会先扯出一个笑容,用带着点刻意轻松的语气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同时,他身上的伤也多了起来。他极力掩饰,但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同床共枕的人,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眼睛。
  我知道,他在害怕。怕我担心,怕我恐惧,怕将他面对的真实残酷直接带入我这个他努力维持的和平的地方。
  他依旧想方设法,让我生活在“一切都很正常、只是男朋友工作有点忙”的幻梦中。
  他想保护我,哪怕自己已经伤痕累累。
  他不说,我就装作不知道。继续努力地、没心没肺地过日子。上班时和伏特加吐槽食堂的菜色,下班后追搞笑的综艺节目,在网上看德国留学生杀面包的解压视频。
  我会在他难得早归的晚上,尝试准备好他喜欢的食物,绝口不问他在外经历了什么,只讲些办公室里的无聊琐事和网上看到的趣闻。
  他不说,就是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问,不戳破,不徒增他的烦恼。我能为他做的似乎只有这么多:照顾好自己,让他少一份牵挂,在他疲惫归来的夜晚,留一盏灯和一个不必伪装的拥抱。
  我想,这样的话,他在外面拼命的时候,或许也能稍微放心一点吧。
  今天晚上,我独自吃完简单的晚餐,收拾好厨房,窝在沙发里看综艺。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设置了特殊提示音的讯息。
  【zero:任务中,最近不会回家。由纪,勿挂念。 】
  简短的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璀璨却冷漠的夜景,无数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不知道哪一盏后面,也有和我一样在等待未来的人。
  我交握双手,在心中默默祈祷。
  ——请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98章
  送别江户川柯南后, 降谷零才真正允许自己松了一口气。
  这里只剩他一个人,房间里格外安静,安静到好像能听到自己颈间那个要命装置内部液体的流动声。
  距离被普拉米亚戴上这个□□项圈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为了避免炸弹随时爆炸波及他人,他第一时间就被送往这处地下掩体,只在转移途中才抽出几十秒,给手机里那个置顶的联系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zero:任务中, 最近不会联系。切勿担心, 照顾好自己。 】
  一如既往的简短,语焉不详,刻意剔除了所有可能泄露处境或自己情绪的词汇。
  按下发送键时,他甚至能想象出山口由纪收到消息时的样子——她大概正在准备洗漱,或者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手机亮起的瞬间,她会立刻抓起来看。看到这条消息后,她的眉头会微微蹙起,嘴角可能下意识地抿紧,然后她会认真地打字回复,或许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发过来的,也无非是“知道了,注意安全”、“好的,我等你回来”或者“记得好好吃饭哦”这类听起来平淡,但他知道其中蕴藏着多少担忧和牵挂的话。
  然后,降谷零就进入了这个信号被彻底屏蔽的空间。他不知道山口由纪回复了什么,也无法再接收任何关于外界的、关于她的消息。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他早已习惯了留下一条简短的信息,然后便突然消失。有时是几天,有时更长,最后带着一身伤口或者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好像很少会有毫发无伤的时候。
  没办法,他一直行走在危险的黑暗之中,对此心知肚明,也早已接受。每一次出发,他都带着绝对的自信,相信自己能够解决麻烦,能够化险为夷,能够再一次回到那个有她在的、亮着灯的家中。
  但在这种自信面前,他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另一边——那个被留在他打造的温馨日常里,只能对着一条冰冷短信凭空想象、在未知中提心吊胆等待的人的心情。
  等待的滋味,他品尝得并不多,因为他总是行动的那一个。可现在,被迫静止在这个绝对安全也绝对孤立的地方,脖子上套着这个该死的□□,那些之前被行动和紧迫任务压下去的思绪,突然找到了机会,悄然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