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山口由纪现在在做什么?下班了吗?是不是又因为懒得做饭而凑合吃了便利店便当?
  看到他的消息后,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样,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是只回复那些懂事的、让他放心的话?
  但她一定会非常担心自己吧?
  尤其是现在,组织风雨飘摇,朗姆亲自下场,琴酒愈发疯狂,局势越发复综错杂的时候她会不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焦虑?会不会整夜睡不好,或者被噩梦惊醒?
  是啊,她一向没什么安全感,哪怕他陪伴在她的身边也会辗转难眠。
  明明之前很少会这样具体地去想象她的担忧,为什么现在会想这些?
  是因为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吗?
  是因为从永远高速运转、多线并行的状态,猛地被扔进这个只能等待、将性命寄托于他人进展的被动境地吗?
  还是因为脖子上这个炸弹,每分每秒都在用存在感提醒他,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危险更直接、真的有可能无法兑现那个“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不会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降谷零强行按了下去。
  不会的。公安那边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如何拆弹了,那个聪明得不像话的江户川柯南也已经介入了。他们都在外面全力以赴,一定可以解决的。
  必须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从炸弹项圈和纷乱的思绪上移开,转而打量起这个他亲自参与设计和准备的安全屋。
  虽然墙壁依然是没有生机的、灰扑扑的水泥墙,但他准备了舒适的沙发和护眼灯,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和各种她喜欢读的小说。
  当初准备这些的时候,他想的是万一将来某天,需要让她在这里暂避风头,脱离组织的监视,至少环境不能太糟糕,要让她住得相对舒服些。
  没想到,第一个用上这里的,竟然是他自己。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挑起眉毛,用那种混合着无奈、心疼和一点点戏谑的语气嘲笑他吧?
  “哎呀呀,我们无所不能的降谷先生,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个安全屋不是给我准备的吗?你怎么先享受上了?”
  或许还会伸手戳戳他脖子上那个碍眼的金属环,故作惊讶:“这是什么最新潮流饰品吗?零,你的品味真独特哦。”
  想到她可能的表情和话语,降谷零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但随即那份笑意就化为了更深的苦涩。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他坚定地、一次次地向她许诺,会给她一个彻底脱离黑暗、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未来。
  他描绘那个未来,让她相信,也以此支撑着自己。
  可这一次,他却失手了,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又狼狈的境地,连生死都不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怪不得她会一直选择后退,怪不得她从来不敢期待他们两个的未来,怪不得她一直缺乏安全感。
  降谷零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终于,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风见。”
  “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惯有的紧张和关切。
  “外面的情况如何?”
  “正在全力分析普拉米亚使用的炸弹,江户川柯南也展开了调查,一有进展会立刻通知您。”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再三犹豫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风见,我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立刻去办。”
  “您请吩咐!”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房间里那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那原本是他想象中,或许有一天她会在这里安然入睡的地方。
  “山口由纪,”他说出这个名字,“麻烦你,想办法把她带到这里来。现在。拜托了。”
  他想见她。
  在这个不确定的时刻,在可能真的要与她永远说再见的时刻,他不想只靠一条冰冷的短信作为最后的联系。
  他想亲眼看到她,想确认她的安好。
  同样,他也想让她看见自己,哪怕是这副糟糕的样子。
  至少要当面和她说一声“抱歉”。
  还有,“再见”。
  ·
  “你好,是山口由纪小姐吗?”
  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走向地铁站准备回家的我,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去路。
  他穿着规整的西装,表情严肃,站在傍晚的人流中显得有些突兀。
  我立刻警觉起来。
  能够准确叫出我“山口由纪”这个本名的人范围很小。要么是组织那边的人,要么就是警方的人。而对方这副一丝不苟、公事公办的态度,大概率是后者。
  警方为什么会找到我?如果有什么行动,降谷零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才对。
  心里迅速盘算着,我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一点疑惑:“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果然,听到我的否认,这个男人没有丝毫意外或纠缠,而是迅速地向我展示了一下他手中握着的证件。得益于降谷零的科普,那上面的徽章和字样,我再熟悉不过——是公安警察。
  “我是公安警察,风见裕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我能听见,“麻烦您跟我走一趟。事情紧急。”
  公安……风见裕也……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降谷零偶尔提起过,这位风见裕也是他的直属下属,一个认真且非常可靠的人,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我可以信任他。
  他亲自来找我,用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候……
  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所有的伪装和平静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是降谷零出事了吗?任务失败?受了伤?还是更糟?
  大脑瞬间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是公安来找,而且是风见裕也亲自来,至少说明事情还在可控或者说尚能处理的范围内?
  等等,会不会是最坏的消息需要当面通知我?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翻滚,但我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
  我看着风见裕也紧皱的眉头和严肃的眼神,知道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犹豫。
  “我明白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恐慌用力压回心底,“走吧。”
  上车后,风见裕也递给我一个眼罩。我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熟悉的街道、匆匆的行人,以及今天的夕阳。
  “我们出发吧。”我戴上眼罩,陷入一片恐慌的黑暗之中。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降谷零,你一定要没事。
  第99章
  时隔两年多, 再次踏入这个地下掩体,我的心情复杂得难以用语言描述。
  黑暗中,电梯缓缓下降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接着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左拐右绕一番,最后依旧通过了那道需要识别身份的门。
  滴的一声后,我被允许拿下眼罩。我眨了眨眼,努力地适应光线,寻找着心里惦念的那个人的身影。
  一切好像都和两年前,我第一次被带到这里,被告知可能需要在这里暂住以躲避组织耳目时,没什么太大变化。
  依旧是那面巨大的、厚重的透明玻璃墙,将空间一分为二。玻璃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圆桌。两年前那把带软垫的椅子变成了一张单人沙发,在灰色水泥墙壁下显得有些奇怪。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沙发,脑海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这是后来添置的?我好像是说过这把椅子看着很舒服,降谷零竟然真的买了。
  难道现在就要把我关进去?
  但这一切杂乱的思绪, 都在我看到玻璃墙另一侧那个身影时, 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恐惧和不安。
  是降谷零。
  他就站在玻璃墙后,穿着常服,看起来除了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忽略他脖颈上那个醒目的项圈的话。
  他手里竟然还举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晃动。看到我的瞬间,他脸上条件反射般地扬起了一个笑容,试图安抚我的紧张脆弱。但我太熟悉他了,他紫灰色的眼睛深处是没有完全掩藏住的紧绷,以及一丝歉意的神色。
  但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像是在隔空与我碰杯。
  什么情况?我的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么多矛盾的信息。他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他为什么在玻璃里面?被关起来了?可这里……这里明明当初是为了保护我、让我假死后藏身而准备的啊!
  难道……监狱其实是我这一边? !
  隔着厚厚的玻璃,降谷零好像清晰地捕捉到了我脸上的迷惑和陡然升起的恐惧。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甚至故意歪了歪头,用空着的那只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脖子上那个要命的金属项圈,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在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