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力道之大,简直想把她捂死在会长办公室。
  千羽:“咳咳……咳……咳咳咳……”
  千羽:“天爷……哇,老大,我就是叫你一声而已,你不至于吧?”
  她到底是杀人了,还是抛尸了,值得让他突然暴起,逮着她便要将她就地正法。学妹不是也这样叫他么,也没见他有多大阵仗啊。
  迹部景吾放开她,递给她一杯温水。
  给她顺气拍着她后背的手很轻柔,但面对她的那张脸很臭。
  迹部景吾:“谁让你像突发恶疾一样,不好好说话。”
  千羽不服:“我哪里有突发恶疾?我正常得很!”
  迹部景吾:“你以后不准这么叫我。”
  千羽好奇:“为什么?你很讨厌这个称呼?”
  迹部景吾没有应声。
  他并非爱拐弯抹角的人,不肯定就是否定。
  半晌,他的语气沉坠了几分,冰冷得像一把刚开刃不久寒光烁烁的钢刀。
  迹部景吾:“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千羽戏谑:“啧啧。”
  迹部景吾:“别嬉皮笑脸——你不准这么叫我,听见没有?!”
  他的眉目阴沉得可怕。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兜头砸下来。如果换作其他同学,恐怕早已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痛哭流涕,只差给他立正罚站表示自己知错了,一定痛改前非,永不再犯。
  但很可惜,偏她是个叛逆的。
  生来就是一身的反骨,硬骨。
  她非但不怕,她还会阴阳怪气。
  “噫——”千羽拖长音调,“你说不准就不准。好霸道哟,国王陛下。”
  越不让她喊,她越要喊。
  她也比他小,怎么就不能喊了。
  自然,她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在吟唱。等级sss的大招,需要在她认为合适的时候祭出来。滥用只会显得很不值钱。
  万一真让他适应了,脱敏了,她岂不是白白损失一张底牌。
  不过从那以后,除了她自己,她就没再听过旁人,包括那位有亲缘关系的学妹,这么叫他。
  一晃近十年过去。
  想不到她小试牛刀一两把,便试出来杀招依旧有效。
  迹部景吾提三样礼物走在前面。千羽空着手背在身后,亦步亦趋地紧跟他。小胜一把,心情不错,她踏在地板上的步履也异常轻快。
  宅邸大门前,车行道上,那辆熟悉的紫光熠熠的通勤车,已经停靠就绪。
  michael从另一端道路的尽头走来。
  一把中号儿童座椅抱了他满怀。
  灰黑配色,用料考究,侧边绣有代表型号的英文字母“m”。
  千羽据此推测,他的仓库里应当还有其他型号的儿童座椅——比如迷你号,小号,大号等等。幼儿年龄不同,相应需要的座椅型号也不一样,得不停迭代,而像迹部景吾这么讲究的人,不会单买其中一种类别。
  也不知道他买来干什么用。
  按理说他的车上极少会有载小孩的情况。
  她饶有兴致地上前,看着michael将儿童座椅安装在车后座,“迹部,儿童安全座椅这种专业的亲子装备,你一个未婚未育男性竟然一出手就能找到合适的型号,够超前的呀。”
  千羽低头凑过去,小声呜呜啾啾。
  “请问迹部副会长,难道您哪位藏在金屋的小娇妻最近要诞育你们爱情的结晶了吗?——噢抱歉呢,这是我可以问的吗?可以吗可以吗?”
  迹部景吾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她外甥女真纪的头发,后者正低着脑袋,专心欣赏他这位姨父送的美丽拼图。他的目光侧抛向千羽,唇角微抿,显得一言难尽。
  “少造谣。”
  他一本正经地严肃道:“依据《刑法》第233条,通过散布不实信息贬低他人名誉者,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监禁或50万以下罚款。”
  “你自己掂量清楚。”
  千羽倒竖起眉,双手并拢伸出来,故作委屈地瞪着他大声嘤嘤:“呜呜,我有罪我伏法。那你直接把我拷走吧,景吾哥哥——”
  迹部景吾:“……”
  千羽觉得他的目光实体化,足够炼出一瓶河豚毒素。但是没关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爽感只会转移,不会消失。他不爽,她就爽。
  已经将儿童座椅安装完毕的michael,见势不对,急忙打圆场道:“千羽小姐,您似乎有些误会。这是景吾少爷去取订婚戒指那日,偶然路……”
  迹部景吾不声不响地回头看michael片刻。
  后者立刻会意,识相地闭上嘴。
  打开车门,迹部景吾先把真纪抱上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带,又用手掌垫着车顶,避免千羽上车时磕到头。最后,他才绕到副驾驶,上车将自己安顿在座位中。
  真纪玩了一整天,此时有点困倦了,窝在安全座椅里开始睡觉。
  迹部景吾在驾驶副座闭目养神。
  千羽也不太想说话,眼睛径直往窗外瞟。
  今天是她第一次从新房子出发,前往迹部本宅。中间有好长一节路她都不太熟悉,路边景色一帧一帧掠过,乍然一见,像巨型荧幕上播放她没去过的地方高清风景纪录片一样新鲜。
  到达迹部本宅,迹部景吾率先下车,先给她开门,再把真纪抱下来,然后让司机拿了车上三大件礼物,随他们先一同进去,待会交给本宅中的接应人。一切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本宅大门,早有等候多时的仆佣迎上前。
  司机将千羽带的礼物递出去,转身返回。
  “景吾少爷,千羽小姐,一路辛苦了,”迎接他们的男侍者一边伸手,一边引路,“老先生、先生和夫人现下都已经在客厅,请随我来。”
  千羽深呼吸几口气,尽数收敛跳脱脾性。
  预备扮演出温柔可亲的好儿媳形象。
  沿着小路没走几步,忽然有一团巨大的,会动的白色大毛球,像一道闪电,冲她猛扑而来。
  一声响天震地的狗叫穿透她的耳膜。
  真纪小小地惊呼一声,抓紧千羽的裙摆。她心里亦是一惊,一只手揽过真纪,另一只手下意识揪住迹部景吾的衣袖,一径想往他身后躲。
  迹部景吾立刻伸展手臂,绕过她的腰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
  “——马尔格雷。”
  “停下!”
  他把她保护在自己怀里,大声命令道。
  第6章
  马尔格雷这条阿富汗猎犬很通人性,又是养它多年的男主人亲自发话,于是顷刻间听命,刹住四只爪子,待在原地不动了。
  长毛下的眼睛安静观察了千羽片刻,伸出一只脚,试探一步。再看一眼迹部景吾,再试探一步,见他没有进一步制止,才提高步速,慢慢迈着小碎步踱过去。
  毛乎乎的长尾巴拖在后面。
  一摇一摇,欢快地左右晃荡。
  千羽虽然向来对可爱的毛茸茸们毫无抵抗之力,但对大型犬也是犯怵得很。
  恨不得隔十米远就绕道走,生怕它们万一突然发狂,张开血盆大嘴,一不小心便把她嚼得血肉模糊。这种事故每年都会上各种新闻,堪称防不胜防。
  也就因为和马尔格雷混得还算熟络,面对它时,让她对大型犬的防备能卸除几分,稍微与它亲近亲近。
  考虑到她的这种心理,所以当初搬家的那一天,迹部景吾在充分征询过她的意见之后,才只带来了型号小只的peter,而把大只的马尔格雷留在了本宅。
  千羽惊魂未定地揪着迹部景吾的衣袖,深呼吸几口气,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旁边的男侍者满脸惊慌失措,一边问她是否被吓到,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一边连连道歉说没有让人看好它,才会出现这种失误的意外,让她受惊了。
  千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试图调节氛围。
  “好久不见,马尔格雷对我还是这么热情,”她说,“这样热烈欢迎我的方式,都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了呢。”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迹部景吾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糟了,刚才和你出门时走得太匆忙,把马尔格雷的礼物落下了,忘记也要给它带一份。”
  “再怎么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以它的女主人身份登门,好歹不能薄待了它这位多年的家庭成员。”
  迹部景吾接话:“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还维持着半圈住她的姿势,所以一侧头,能闻见她涂抹在耳后淡淡的香水味。视线下移,坠在耳垂下的小钻石有些晃眼。他顿了几秒,才继续道:
  “对于马尔格雷来讲,一定没有什么比‘看见你身为女主人出现在它面前的一刻’更为贵重的礼物。”
  “其他的准备都很多余。”
  千羽立刻顺杆爬,轻快道:“好的,那我和马尔格雷之间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三言两语之间,气氛恢复如常。
  别看他平时爱和她刀光剑影地进行一番唇枪舌战,但在某些必要的场合,他也是愿意去意会她真正的意思,接着她递来的砖石搭台阶,配合她把事情重新调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