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爸,吃不吃冰激凌?”
  你像个乖巧女儿那样笑眯眯。
  直毘人有点意外,从你手中接过了朗姆酒葡萄干味的哈根达斯,看你笑脸盈盈的样子,当然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语了。
  “你刚才去买东西了?”
  “嗯。”你一本正经且超大幅度地点点头,“我怎么想都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吃了冰激凌的这件事太不公平,就也给老爸买了。”
  “那你的冰激凌呢,吃完了?”
  “没错!所以待会儿可以分一点这个冰激凌吃吗?我好馋。”
  直毘人笑了:“行吧,行吧。”
  于是,你们坐在车站前的长椅上,把木勺子一折为二,各自捏着短短的一截勺柄,挖掘着朗姆酒葡萄干味的雪糕。直毘人随口问你零花钱够不够花,大概是担心这盒不算贵的冰淇淋会让你的钱包迅速瘪下去。你说没事,直哉会借你钱花。
  “但他会收我利息。”这一点你也得坦白说。
  直毘人了然般点点头:“直哉的话,确实是做得出这种事的。”
  “老爸你就不管管他吗?”
  “我对这种事很苦手的。”他又开始喝酒了,酒精带来无关紧要的话题,“对了,对我的称呼怎么突然变成‘老爸’了?”
  “‘老爸’很可爱啊。”你眨眨眼,“您要是不喜欢,我就继续喊您父亲了。”
  “没事,随便你怎么来都行。”
  “那就好!……对了,老爸。”
  直毘人捏着胡子,“嗯?”了一声。
  “甚尔和你说什么了呀?”你用一种很孩子气的口吻丢出明知故问的疑惑。
  他当然不会回答你,只说:“不是什么大事。”
  “总之不会是他准备回来的事情是吧?”
  “当然不是。他没有回到这个家的资格了。”
  “说得也是……”
  那以后,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和甚尔接触呢?
  你今天说得足够好了吗,劝慰足够有用吗?希望如此吧。
  吃完了冰激凌,又在长椅上坐着吹了吹风,这才回到了沉闷的禅院家大宅。
  难得出门放风,你心情大好,吃了好多冰激凌让你心情更加明朗,见到了甚尔更算得上是今天的大好事一桩,以至于背着木刀朝你走过来的直哉都显得比往日里顺眼了更多。你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而他只以一副微妙表情回敬你。
  “和父亲出门了一次就这么高兴吗?”他嗤笑你,“真幼稚。”
  “不只是因为这个啦,我今天还见到甚尔了哟。”
  你笑嘻嘻地像只小老鼠那样,从直哉的背后蹦跶到他的眼前,好一副嘚瑟的模样。
  “而且而且,我还知道他马上又要结婚的事情了。你肯定不知道吧直哉君?啊,你可别太嫉妒我哟。”
  “你有什么值得好嫉妒的?”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你的直哉伸出中指,想要弹你的脑门,“我不会眼红一个不如我的家伙。”
  你也不甘示弱,往旁边一躲,让他的袭击彻底落了空,还对他“嘁”了一声。
  “你要是打我的话,我就不还你零花钱了!”你要挟他。
  直哉一脸气急败坏:“禅院夏栖,你好烦啊!”
  然后伸手过来抓你,闹得鸡飞狗跳。你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中途停下了脚步,盯着直哉。
  “哎,我说,直哉。”
  你踮起脚尖,用手丈量彼此的头顶。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稍微长高一点了?”
  第9章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稍微长高一点了?
  这句话不算是什么奉承,你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诉说一个事实,但直哉的表情却很不高兴,一下子拍掉了你那只悬浮在他头顶的手。
  “又想说我矮了是不是?”
  并且一开口就毫不留情的抱怨。
  这种话谁听了都不开心,但你今天毕竟是吃了三个冰激凌球加半盒哈根达斯的无敌快乐小孩,超量的碳水化合物的摄入让你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以至于面对直哉的奚落也能完全不放在心上。
  “哪有。”你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在你心里,我的信用度就这么低吗?”
  直哉想也不想就说:“当然。你肯定又是在唬我,然后趁机说我坏话。我太懂你了,夏栖,你就是这种怪小孩。”
  “什么嘛!”
  冰淇淋带来的多巴胺在这一刻尽数消失无踪,你气到想直跳脚。
  “夸你好你还不乐意了吗?这么看来你才是怪小孩吧,臭直哉!”
  直哉对你的暴怒不屑一顾:“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臭小孩。”
  反手又把这个难听的名头按在你的头上了。
  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怪你上次好好地开导了直哉,让他不要对身高的事情太过在意。而现在他确实不在意了——并且是一丁点在乎都没有。
  少被他唠叨当然好,但你更不想表现得像是个随意扯开话题的烦人鬼,所以你说什么都要拉着直哉去柱子旁边量身高。直哉一腔不情愿,可还是拗不过你,又和你来到了那根划满刻度的木柱旁。
  这会儿家里的闲活正好空下来了,芥子阿姨帮着你们测量身高,在柱子上划下新的一道。
  正处于猛猛生长期的你当然拔高了,又比上次测量高出了小半个脑袋。而一直没怎么长高的直哉,不管怎么说还是比你高了好多,你踮起脚来也看不到他的身高刻度,只好拜托芥子把你抱起来,这才看到了刚刚刻下的一横。
  这一横就浮在半月前的痕迹上方,距离足有五厘米——好消息好消息,直哉终于长高了!
  也就是说,正处在青春期的这位少年,三天就长高了一厘米?
  你惊讶地盯着他,忍不住嘀咕:“你果然是竹子投胎的嘛!”
  “哼。”
  轻哼着的他看起来对这种身外之物全然不在乎,实际上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从没为这种事情担心过!”
  甚至信誓旦旦如是说,明明半个月前一天要测五回身高的人就是他没错。
  你自诩是个善良的好人,更是个善良的妹妹,决定暂且不要戳穿直哉的虚假自信,随便“嗯”了两声,顺便补上一句:“但现在的身高比起甚尔还是差了一点哦。”
  毕竟甚尔比直毘人还要高出半个脑袋嘛。
  直哉一脸不在乎,看不出是真心如此还是伪装使然,说出的话也很豁达:“我又不是甚尔。”
  “哦?”你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踮起脚来要摸他的额头,“你还是直哉吗?”
  “当然是。”
  这么说着的他一如既往拍掉了你碍事的手。
  “虽然现在比不过,但总有一天,我会站上和他一样的高度的。”
  “‘总有一天’,这种话谁都能说哦。”你把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的,“那我也这么说,总有一天我禅院夏栖要当上家主。”
  “我没有随便一说,这是……哈?”
  他不算及时地反应过来,整张脸难看得像吃下了一只蝇头,而你暗自得意。
  你也不多说什么了,轻巧地躲开他抓你过去的手,一溜烟跑得没影,转头找芥子了。
  “芥子阿姨,芥子阿姨!”
  惹毛了直哉让你暗自窃喜,补上了轻快而明亮的多巴胺,你没怎么多想,随口问道,
  “最近真希和真依还好吗?”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巨大的禅院家被数道围墙与阶级隔开,你又在成为术士的这条路上也每日忙碌,实在无暇总是去拜访可爱的妹妹们。
  话虽如此,其实在真希和真依出生不久的那次拜访之后,你就没怎么踏入过扇叔父的小院了,真是罪过。
  芥子阿姨沉默了片刻,恭顺的表情似乎裂开了一道僵硬的缝隙。
  她向你颔了颔首,毕恭毕敬的:“一切都好。和之前咒灵试炼的结果那样,其中一个孩子还是没有咒力,也看不到咒灵。”
  啊,说的是真希的事情吧?但你记得真希还挺厉害的,而且目标也是成为家主——同样是你的竞争者呢。
  和直哉一起竞争,有点像是赛跑,非得气喘吁吁拼尽全力不可。但如果是和真希的话,好像就没有那么非死不可的紧迫感了,因为你会为她的成功高兴。
  这么想着,一下子觉得轻松了些。你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芥子的肩膀,安慰她:“祸福相依,真希的好运说不定只是来得晚了一点,芥子阿姨就别太担心了。对了,有空我能来找真希和真依玩吗?”
  你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奈模样。
  “直哉他超无聊的,连翻花绳都不会,还总把我当小孩子,不乐意和我待在一起,太没意思了!”
  可能是说坏话的这个行为天然地就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可能是你的夸张表情实在有意思,一脸愁容的芥子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点点头说:“嗯,您尽情来吧。”
  得了芥子阿姨的同意,你当然要厚着脸皮经常找妹妹们玩了,就算是顶着禅院扇微妙的目光也要坚定地走到妹妹们面前,把花绳拿给她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