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起来玩吧!”
  四岁的双子姐妹留着一模一样的发型,穿着完全一致的和服,内里确实截然不同的小孩。
  真依比较胆小,也有点怕生,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习惯性地躲到了真希的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你。真希胆子当然大多了,一见到你就能喊出“夏栖姐姐”,简简单单的称呼哄得你差点变成细胞。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当姐姐!
  在姐姐的威严瞬间灌满全身时,你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直哉为什么会对“哥哥”这个称呼存在执念。因为你不得不承认,这个略带一丝高级别属性的称呼,确实听得人很畅快呢!
  既然这样,那这辈子都别叫他哥哥了吧~你欢快地下定决心。
  一起玩了三次,从深秋来到落雪的冬日,真依也会叫你“夏栖姐姐”了。你们总会把花绳翻成谁也看不明白的模样,然后一起笑起来。
  “夏栖姐姐的哥哥是直哉吗?”
  真希有天问你,你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是哦。”说完这话之后,你好像意识到了一点什么,“直哉欺负你们了吗?”
  真依不吱声,却往旁边缩了缩身子。真希也不说话,不知道是什么堵住了她的嘴。姐妹俩的反应让你觉得很罪恶,似乎你也该为了没能阻止直哉而负责。
  “哎……别怕别怕!”
  要是连你也表现出沮丧的模样怎么能行?你感觉打起精神。
  “要是以后直哉对你们说难听的话或是动手动脚了,你们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真希看起来终于高兴一点了,用力点点脑袋,和你相似的妹妹头都甩得炸开了。
  于是继续开开心心地玩耍,玩到日渐西沉,母亲的侍女喊你回去,你不得不同妹妹们道别。
  不知道算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不佳,刚走到门口,居然远远看到了直哉——这时候的他已经长得很高了,远远看过去,像是被拎起来的一长条。
  真希和真依正在背后注视着你,这时候显然是该展现出姐姐威严的时刻了。你想也不想,直接冲到直哉面前,奋力一跃,搓了搓他的脑袋,然后被他龇牙咧嘴地瞪了一眼。
  “在犯傻吗你?”他对你真的没话说了,“对哥哥有点基本的礼貌就这么难吗?”
  你用力点头,拖长了声说:“超——难的。”
  “嘁。”
  他瞥了你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屋檐下的双子,对你的嫌弃之情更甚。
  “别老和废物玩。”他说着,动手梳理被你弄乱的发丝,“难道你都不嫌丢人的吗?”
  你还是那副厚脸皮的模样:“不会哦。姐姐陪妹妹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只是在履行一个好姐姐的职责而已。”
  “那也麻烦你稍微履行一下妹妹的责任,好好尊重我这个兄长大人。”
  不用想,这话又是在暗示你快点喊他哥哥了。
  正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你绝对不会让他如愿。
  “直哉才不是哥哥——知道吗,直哉就是直哉哦!”
  “你在说什么无聊的傻话?”
  “唉。你要是听不懂的话,那就算了吧。”
  你哼着轻快的小调,蹦跶到他的前头。他一定对你的肆无忌惮很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在夜幕完全落下时,才叫了你一声“夏栖”。
  “嗯?”
  你停住脚步,他也停下来了。
  隔着冬日的风,你们注视着彼此。
  还以为沉默会变成你们之间的对话,但他却问你:“想当家主这件事,你是随便说的,还是真心这么想的?”
  第10章
  在直哉的面前直言想当家主,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直哉主动提起,你早就忘了自己当初还说过这种话。
  由此可见,直哉对此真的有够惦记的。
  并且和他此刻别扭的表情不同,你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家主发言有什么问题。
  所以当直哉问你是不是认真在考虑家主之位的时候,你满不在意地耸耸肩膀,反问了他一句:“你觉得呢。”
  他也没有多想,直白地说:“女人当不上家主的。”
  “这是歧视哦,直哉君。”你用搬出敬语了,但说出的可不是那么尊敬的话语,“现在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就别像明治时代的老古董一样的好吗?知道吗,老派的家伙最不讨人喜欢了。”
  “嘁。”
  他轻哼一声,很高傲地说,自己也用不着你这种人的喜欢。
  他当然还对家主一时心怀执念,说完不需要你的喜欢后,才隔了一秒就又拾起了刚才的话题,以一种禅院家嫡子特有的高高在上的语调说:“你要是真那么想要做出点什么的话,等以后我当上家主了,自会把事务性的工作丢给你处理的。”
  “喂喂直哉君。”
  这话你听着可太不乐意了。
  “这是把我当工具人吗?”
  “这是在抬举你。”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语调,听得人浑身难受,“家主之位肯定是我的。女孩子家家的,和男人争什么?都这个岁数了,你也该学着听话了。”
  “都这个岁数了”,说得你好像你即将长大成人。估计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比他小七岁的你离七周岁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放在别人家里,这完全是一个任性妄为也不会有人过多指责的年纪。
  你觉得很不爽,尽管这种话就是直哉这种人能说得出来的,你还是很不高兴。感谢夜色遮盖住了你气歪的嘴,也把你偷偷做出的鬼脸全部藏了起来。
  见你久久不说话,直哉还以为你开窍了,得意地笑起来。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我就更要和你争了。”你说,“因为你真的很讨人厌。我有自信能够成为比你更加优秀的统帅者。”
  “哈?”
  他又发出了这种很没礼貌的声音。你不予理会,加快脚步走到他的前头。
  这番行为在直哉的眼里简直像是挑战他的尊严。他也快走了几步,试图把你甩在三步之外的身后。你绝不可能让她如愿,索性跑起来了。
  然后你俩就这么跑回了房,最后干脆齐齐用上了术式,两个人的速度快到在禅院家大宅刻下了残影,把路过的侍女们都吓了一跳。可惜结局是双双同时踏过门槛,谁都没能分出胜负。
  直哉的表情看起来不甘心极了。而你暗自得意,因为你没有输人一等。
  大喘了几口气,他忽然说:“我们来比试一场吧!”
  你搞不懂他的动机,当然不想轻易答应:“和小孩子比试,你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一对一对抗你肯定比不过我,我现在也不想靠欺负小孩获得自满感。”他站直了身,把后背挺得笔直,“就比速度吧,用上术式去比。要是你比不过我,未来就只准当我家主路上的奠基石。反之,我可以认同你当我的竞争者。”
  居然只是认可吗?作为胜利的奖励来说,多少是有点简陋了。况且,就算没有他的认可,你也已经走在家主候选人的这条竞争之路上了,有没有他的阻碍都一样。
  你无奈地撇撇嘴,其实不那么想要搭理直哉,但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实在难得,要是直言拒绝,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就要看到阴阳怪气的直哉了。两者取其轻,还是答应吧。
  “随便你好了。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没有意见。”你耸耸肩,自嘲地说,“谁让我是妹妹嘛。”
  直哉很满意你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糟糕的心情就此恢复,心情好到完全可以哼着歌走回房间。没想到他意外得还挺好哄的。
  之后的一个月里,东京总在落雪,实在不是适合比试的时节,你和直哉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说起这件事。但禅院家的训练不会因为天气而懈怠,反而变得更加高强度了,你被迫穿着单薄的衣物在雪地里挥刀,落雪在头顶上攒成了一层白色,冷冷地捂着你的理智,你却并不被允许拍掉身上的积雪,实在难受。
  你也无暇去看真希和真依姐妹了,况且这个冬天她们也开始了训练。直哉依然跟着炳部队的前辈们到处去祓除咒灵,与他之间难得见面才是好事。
  训练结束后的无聊时光里,你随手捏了个几个小雪人,一字排开摆在缘廊上,松散的雪团在一天天的低温下冻成冰块,很稳固地立在那儿,直到开春之后才缓缓融成一团,然后被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直哉一脚踩中。
  他提着湿漉漉的袜子质问你干嘛要把水泼到缘廊上,而你恰在这时候想到了最合适的反驳方法,坦然道:“男孩子家家的把脚露出来给女孩子看真的没关系吗?直哉,你能不能有点禅院家基本的男德和羞耻心?”
  新法子就是好用。他气得脸都红了,却连半句反驳都说不出来。你笑到在榻榻米上疯狂打滚,要不是被气急败坏的直哉拽了起来,你绝对能笑到夜幕降临都止不住。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禅院夏栖!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