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啊——哈哈——哈哈——起来了,我起来了。”
  你就像是喝醉酒的直毘人那样,笑到无力的双腿在地上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站起来,整个人都挂在直哉的身上,也难怪他一脸嫌弃地扯着嘴角,都想把你重新丢到榻榻米上自生自灭了。
  等你稍微正常一点了,他才说:“上次说好的,我们俩之间的比试,你还记得吧?”
  “比试?啊啊,比速度的那个是吧。”你一股脑点头,“记着呢记着呢。终于要开始了吗,什么时候?”
  “过段时间,不是现在,等我从四国回来。到时候得到夏天了。”
  “又有祓除咒灵的任务了?”
  “没错。”他搓搓你的脑袋,“到时候别太想念哥哥了。”
  你往旁边一躲:“怎么可能会想你。”
  说着这话的你并没有言出法随那般凭空生出了对直哉的思念,毕竟事实就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一回都没想他,只在偶尔听到“直哉”这个名字时,才会回忆起直哉还在四国的这个事实。
  对于你们之间的比试,你就更不上心了。即便初夏的风吹起了你逐渐长过肩膀的发丝,你也没有酝酿出多少的期待。那时候直哉才终于回来了,一到家就说你头发长了太难看,还是妹妹头看起来更乖。
  比试就安排在了直哉回来的第三天,地点位于禅院家西南侧后门的那条后巷。巷子大约有三百米长,谁能先冲到尽头就是胜利。
  想把这场比试只局限在彼此知道的秘密,直哉只请了母亲当做裁判。你猜他不那么希望家里的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在和自己争夺家主之位。
  “数到三就开始哦。”他说。
  “先明确一下。”你得小心他,“是从一数到三,还是直接喊出‘三’?”
  直哉咧嘴一笑,看来是被你看穿了,所以他说:“当然是前者。我要开始喊咯?一、二……”
  三。
  你与直哉向前奔去。
  直哉继承了父亲的投影咒法,能将一秒划分为二十四个动作,描绘出在此期间的动作并化为现实。奔跑是简单的动作,无需费心就能描绘,对于直哉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你的术式是牵线,是更加精密操作的念动力,通常是将含有咒力的物品根据结构分块并撕裂,但也可以将自己视作一个整体,将无咒力的物体作为撕裂的终点,就此实现高速移动。所以,这场竞速对你来说也不是全力奔跑,而是咒力拉扯能够将你扯得多快多远罢了。
  三百米的距离很快就缩短到了尽头。当你迈过那道分界线时,直哉也跨过了巷尾。母亲笑了起来,很自豪的模样,拿出手帕,为直哉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果然还是直哉更厉害一点呢,一下子就到这儿来了。”
  她骄傲地说着,自始至终并未看过你一眼。
  可你分明看到,你和他是同时冲到终点的。难道她看不到吗?
  是了,她怎么会看到,她的眼里只有直哉。
  你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你一点也没觉得上心或是难过,当然也没那么想笑。
  你只是说,很平静地说:“就算是打平的比赛,您也要偏向直哉吗?”
  母亲瞪着那双和直哉很像的眼睛,终于看着你了。
  “在说什么任性的话呢?”
  这是任性的话吗?那你多说一点吧。
  “我知道结果如何,直哉也知道,所以你的偏心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真幼稚,母亲和与她拌嘴的你。你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当然了,和你说这些话的我,也是没有意义的。”
  就这样吧。
  你转身离开,钻回古旧的家里。没觉得难过或是失望,因为你压根没对母亲抱有期待。
  在她身上浪费的时间,不如全都送给直毘人。那才是更容易活下去的办法。
  你这么想着,朝家主的书房走去。路上总能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你本不那么在意的,却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听。
  而后便听到他们说,那个离开了禅院家的——那个甚尔,被五条家的六眼杀死了。
  第11章
  禅院甚尔——或是现在应当称作伏黑甚尔?无所谓了——死了。
  死了?居然死了?
  从理论上来说,这件事本不该那么值得让你太过意外。
  甚尔的死去是漫画中的既定事实,这场死亡为未来的故事发展铺垫了足够多的助力。他的死亡也绝对不是什么令人心有不甘的离去,而是算得上光荣的退场。
  但是,这只是“本该如此”的结局。在你转生到此处之后,就应当“不止如此”了,不是吗?
  你怔怔地站在原地,疑心大家在说的会不会是别人,也觉得肯定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不大不小的问题。
  可就在你呆站了十分钟之后,沉甸甸的黑色裹尸袋被送进了家主的书房,血液从拉链的缝隙间漏下。你听到屋里传来了说话声,隔着纸障子,话语变得暧昧不清,但在某几个短暂的瞬间,你确实听到了“甚尔”这个名字。
  啊。他死了。他怎么会死的呢?
  你知道,这个年纪和毫无地位的你,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但你不是已经很努力地为他植入了“活下去”的这个概念了吗,难道依然没有他对于自我和儿子的眷恋吗,你的暗示话语完全无用?
  你的努力,根本不够?
  更可怕的是,你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做得够多了?
  该说是茫然吗,还是震惊,又或者是被感性彻底占据了大脑,你觉得头颅一下子空了,四肢却沉得厉害,几乎要没入泥地之中。拖沓的脚步带着你回到房间,你回过神来已坐在熟悉的榻榻米上了,空空如也的大脑中终于跳出了一点鲜明的情感。
  不是悲伤,不是难过,也不是失望。
  啊,有什么消失了……
  是“全知全能”的感觉,消失了。
  无力感取而代之,如此强烈,如此扭曲,瞬间充盈了你的眼眶,啪嗒啪嗒砸在榻榻米上,将茶色的垫子晕开成难看的水泽。
  你曾觉得自己全知全能。
  你知道漫画的剧情,你早早地为自己设计好的人生的路线,你自信能够扭转剧情拯救他人。你想了那么多,过分的自信让你完全忘记了自己什么都不是。
  你仅仅只是闯入这个世界的、侥幸看到了未来的、必须活到二十岁的、渺小的生命。
  意识到这一点,你忽然觉得释然了,好像什么情感的闸门都消失了。你放声大哭,把眼泪洒在禅院家。
  虽说是放声大哭,其实你也没有制造出太多的噪音,直哉理应听不到你的动静,可他还是走进来了,连门都不敲一下,大摇大摆地在你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盒刻着松树花纹的寿司,说:“信源叔父送的,吃不吃?”
  没看到你正在哭吗?
  再说了,哪有人在别人哭的时候问对方吃不吃寿司的啊?
  你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气恼,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直哉,把哭声和眼泪一起藏进臂弯里,怎么也不想被他看到。而他只是叹了口气。
  “在为了妈的事情哭吗?”他满不在意的,肯定是不理解你,“你管她干嘛,她一直都那样。你刚出生的时候她还哭得哭天抢地的,嘴上说是生孩子痛死了,其实就是怨自己没能再生个儿子罢了。反正你不是弟弟我还是挺高兴的……啊,不对。”
  会和他争夺家主之位的你,现在和一个弟弟也没区别了。
  “所以你吃不吃寿司?不吃的话,我全吃光了。”
  说完,他作势要走。你赶紧按住寿司盒,一脸眼泪鼻涕地冲他喊“不是!”。
  “才不是为了她哭呢!”
  对上了直哉的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你更难过了,大概是想到了他一直都很喜欢甚尔,而你们也就在这件事上难得地能够心意相通吧。
  于是你哭得更难看了:“甚尔没了!呜……直哉,甚尔去世了!”
  直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数秒钟才裂开一道难以置信的缝隙,吐出的依然是硬邦邦的一声“哈?”。
  原来,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你好像终于找到了悲伤情绪的传达者,抓着他的手,一股脑地把事情全说出来了,比如什么盘星教雇佣了甚尔抹杀星浆体,又比如甚尔本来都击败五条悟了却最后被他用茈一发了结,连躯体都只剩下了大半而已。
  你越说越难过,而直哉越听脸越白,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怎么好像是这件事情的亲历者?”
  “……”
  总不能说这都是因为喜欢双开门帅哥的你把怀玉篇看过两遍了吧?
  你沉默了两秒:“因为我趴在父亲的门上偷听了。你不会告状吧?”
  “不会。”
  因为直哉自己也不想说话了,低着头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吸溜一下鼻子,自言自语地来上一句“如果是五条家的六眼,倒也正常”,然后又自顾自否定地嘀咕说“怎么会输呢?不该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