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然后就哭了。
  看直哉哭,你也忍不住要掉眼泪。而看到你的眼泪,他就更觉得难受了。你们俩就像是眼泪做成的永动机,看着对方狠狠地哭了一个晚上,然后狠狠地吃完了一整盒最高级的松寿司(并且因为没吃够大半夜赶在寿司店关门之前又点了一盒并且再度吃的精光),在隔天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出现在了打架的眼前。
  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是,你们素来最不相似的那双眼睛,在泪眼婆娑的加持之下,终于变得有八分相像了。家里的叔父被你们俩的红眼睛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模样估计是担心你们会变异。
  “你们怎么回事?”毫不意外地被这么问了。
  你和直哉对视一眼,谁都知道不能说出实话。只好由你说谎,说是昨晚看了《忠犬八公物语》被感动得不行,所以眼睛才哭肿了。完美的理由成功唬住了叔父,他嘀咕了两句“原来你们喜欢小狗”之类的话就走了,你们俩勉强松了口气,再度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走开,全都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感谢甚尔入赘后改了姓氏,也感谢他一点也不想和禅院家扯上关系,他的最终失败没有被定义为“禅院家对五条家六眼的刺杀”,两家之间一触即发的关系依旧保持着岌岌可危的态势,倒也不错。
  挑了个黄历上不是大凶的日子,将甚尔的遗体葬在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但好在不是乱葬岗。葬礼当然也是没有的,神龛也不会立起。谁都不在意他的死亡,就像没有人在乎过他的存在。
  你暗自下定决心,你要更努力地向家主之位冲刺。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和毛茸茸的小狗再玩上一会儿吧!
  那位听说你和直哉喜欢《忠犬八公物语》的叔公,在不久后直哉的生日上送了你们一条小狗——名义上,这当然是给直哉的礼物。但直哉收到的礼物太多了,他也懒得承担起养狗的责任,只想享受这份快乐,所以转手就把小狗让给了你。
  你乐得自在,把这条小秋田紧紧搂在怀里,还给它取名叫“小麦”,可爱的名字果然与可爱的小狗相称。
  对于禅院家的嫡子来说,十五岁算是人生的分水岭了,生日宴会也举办得很像那么一回事,热闹地邀请了与禅院家交好的其他家族,堂堂介绍直哉的样子,当真像是在向他们宣布下一任家主。作为妹妹的你侥幸能够站在他的身边,也顺带在大家面前露了脸,所以你也完全可以把这场宴会视作是自己的出道战。
  从夏日来临之际便开始生病的母亲强也撑着病体前来。这是你们时隔近三个月后的再次见面,可你们的视线没有交汇哪怕一次。你不想看她,她也不屑于见你,你们之间就是这种关系。
  十五岁……等你十五岁的时候,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估计已经入学高专了吧。
  啊,对了,还有咒术高专呢。
  你从没听说过只要要去高专的消息。既然想起来了,干脆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他好了。
  “虽然现在还是二级咒术师,但我未来会留在炳部队见习。”
  他眯起那副得意的狐狸眼。
  “毕竟我马上就会升到一级了。好好看着我的背影努力吧,妹妹。”
  “你的背影很碍事啦,我才不想看。而且我觉得学校教育更好一点。”
  言下之意,你肯定是要去咒术高专的。
  直哉扭过头,背对着宾客们,但在你的眼前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学校只会抹杀天才的天分。考虑到你是个蠢材,确实去那里会更合适一点。”
  “可五条悟也是天才哦。”
  直哉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你挥到一边去:“我知道。”
  “真正的天才都去咒术高专了,你还不去。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蠢材。”
  他继续嘴硬:“那是六眼自己的事。”
  行吧。随他怎么说吧。
  你知道自己肯定没办法说服直哉了,还是好好吃饭,然后赶紧回去和小麦一起玩吧。
  你把小麦举过头顶,把这只胆小的家伙吓得嗷嗷叫,尾巴都缩起来了,又好玩又好笑。你只好垂下手,让它回到地面上,这下它的胆子总算是回来了。
  小狗长得飞快,到了秋天,小麦就很像是一颗壮硕的大麦了,你得费劲地才能把它抱起来了,当然它依然害怕这种突然的升高,会呜呜叫着求你把它放下来。
  同样发生在秋天的事情是,母亲的身体情况愈发恶劣,在落雪之前就去世了。在她被收进棺椁之前,你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直哉的十五岁生日。
  这一年禅院家迎来了两场死亡,一场是秘不可宣的丧家犬的趋势,另一场是简陋而仓促的女人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小小沉迷小红薯一个太太连载的亲哥继兄乙女饭,上班摸鱼看到一半想换个设备看结果浏览记录没同步,依稀记得太太的名字里有“乙女tnr”,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乙女要和tnr(诱捕绝育放归)放在一起,但还是进行了一个搜索
  然后发现太太其实叫“乙向ntr”[裂开]
  第12章
  深黑色的丧服像是厚重却渺小的棺椁,勒得人喘不过气,在系紧腰带的瞬间,不知不觉之间把你也锁在了其中。
  难过吗?可能有一点。
  于情于理……不对,应该只从理性角度考虑,那个死去的人是你的母亲,是各种意义上给予了你生命的人,无论是身体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情感还是社会规训出来的结果,你都理应为她的离去而悲伤。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超过“悲伤”之外的情绪,你一点都没有,眼泪更是掉不下来。就算是回想和母亲有关的记忆,想到的也只是她如何骄傲且低微地对着直哉微笑。
  她整个人的形象都是和直哉黏着在一起的。
  她从来都只是她儿子的母亲,而不是你的。
  当然了,不哭也是正常的,尽管你最初对此会有一点莫名的负罪感,总担心哭不出来的自己会不会被家人另眼相待。
  事实证明,不只是你,直哉也没掉眼泪。他也理所应当般看起来并不多么难过,真是亏了母亲曾为他付出的爱。
  当然你也不难过,所以你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好在家里也没人指责你们。
  大家夸赞他坚强,表扬你懂事,而这么说着的他们更不是会掉眼泪的性格。
  以至于到了葬礼会场上,一整天只有芥子阿姨再用手帕抹眼泪,明明她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如此亲昵的关系。
  简陋的葬礼拢共只持续了一天半,直到第一天午后纳棺的时候你才久违地见到了母亲。
  是什么病症夺走了母亲的性命,你毫无头绪,只知道她渐渐地吃不下饭,也不想去拜访病院,说是那里诅咒太多,去了只会让身体更加不好。这或许就是她变成了一副骨架模样的缘故。
  由子女把母亲最爱的东西放入棺中。你手里确实拿了一个红丝绒的布袋,但装在里头的是什么,你完全没有概念。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把东西送上,合拢棺椁。把串珠捏在手中,听戴着高帽子的僧人诵经,思绪飘到了完全和母亲无关的事情上去。
  守夜的时候,你也没有那么认真,好几次犯困打盹,晃来晃去的身子一会儿靠在父直毘人身上,时而又搭到了直哉的肩头。他嫌弃地推开你,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还不如父亲贴心呢,至少他会拍拍你的后背,叫你快醒醒。
  隔天上午就是火化了,隔着一层墙壁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想必是火焰吃掉躯壳时发出的声响。
  拾灰的差事是父亲和直哉共同完成的。你没有加入的原因,当然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好在你对这种事也不感兴趣。
  带着骨灰回到家的时候,举办葬礼的祭堂已经早早地拆除了,变回空荡荡一贯无趣的模样。母亲的骨灰盒暂且被安置在她房间的神龛里,等待着开春后的好日子再下葬。直到此刻你才为她感到难过——为这份无法入土为安的不安难过。
  这份不安让你也有点不安。你在神龛前拜了拜,起身时,瞥见到了直毘人站在屋外的身影。他向你招招手,招呼你去了书房。
  “等土化冻了,就会落葬了。”他安慰你,“别为母亲的事情太难过了,夏栖。”
  “嗯……我知道的。”
  你点点头,然后揉揉眼睛。
  没有共情之心的小孩,是最不会被喜欢的孩子。你深谙此道,所以哪怕是把眼球挤爆,你也要赶紧在父亲的眼前挤出几滴眼泪。
  但很快,你的眼泪就掉不出来了。
  “在你母亲去世之前,一直叮嘱我说,要为你早早定下夫婿。”
  你惊讶地抬起头,一时间都忘记伪装出悲伤女儿的模样了,怔怔地看着直毘人,不算聪明好在也没那么笨蛋的脑袋差点转不过来。
  定下夫婿……意思是,你的价值果然只是子宫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