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凌青风被这一把掌打得更懵了,捂住脸皱着眉,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非明自己一个人在楼顶上看星星,还喝了几坛子好酒,正是欢快恣意的时候,怎么一觉醒来,身边就多出了这么个泼辣的。
  安将军名不虚传的威猛,他生的这个女儿,遗传的也是一身好气力,凌青风努努嘴,嘴角疼得他轻嘶一声,以后见了这丫头还是绕着走吧。
  金乌从林丛中升起,金黄色的光辉洒满整片山林,安风的小马驹跑得飞快,她火红的衣服鲜艳得很,此时耳边疾风作响,她却听到她的心扑通扑通,比身下的马蹄声还要响亮。
  这不一样,和以往猎了好物或者爹爹打了胜仗的时候的心跳完全不一样,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这又恼怒又欢喜的感觉,竟然是心动。
  观星阁的小官提着食盒子来小木屋的时候,发现昨日的贵人只剩下了一个,捂着脸呆坐在床榻上,一副后悔的神色,
  小官忍了笑,将白粥和几样小菜拿出来,摆在房里的小茶几上,对凌青风道:
  “早上吃得清淡,小公子多少吃两口垫垫肚子。”
  凌青风嗯了一声,看着这小官一副八卦想笑的神色,委屈极了,连伸出来控诉他的手指也颤了颤
  “你究竟怎么办差事的,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不是害我吗?”
  青年男女同床共枕,这跟上一次那丫头化作男装时候又不一样了,何况上一次是在客栈,没人认得他俩,这一次,若是传了出去,干系可就大了。
  小官连忙陪着不是,心里说着,您两位昨日那么晚还在楼顶,咱们也不敢问也不敢管啊,连你们什么时候下来的都不知道,又哪里能故意安排害着您。
  凌青风吃了几口,又叫找铜镜来,小官半天才打了清水来,凌青风将就着看了一回自己脸上的痕迹,五根手指清晰可见,若是叫旁人看见了,难免浮想联翩。
  他平日里风评不好是一回事,这样明晃晃的出去丢镇国公府的脸他还做不到,旁的不说,他那个脸面心狠的顾哥哥,少不得第一个再给他补上一巴掌,来个左右对称。
  他叫观星阁的小官帮着去给顾明汐传了口信,说要在这边多呆几日。
  安风径直回了自己营帐,正好林黛玉心情舒畅的送了小糕点过来,早上刚装扮好,清丽娇艳得比六月里荷花池里的花魁的颜色还要好,安风看得神清气爽,觉得秀色可餐这话说得不无道理,两个人聊了几句,安风稍稳定了心神,拉了林黛玉的手,叫她摸一摸自己的胸口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它竟然跳得这样快,往日里骑着红枣跑上十里,也不至于如此。我怕不是病了吧。"
  林黛玉笑得直不起腰,这个安家小姐,真实娇憨得可爱,此时安风心跳得飞快,眼底眉稍含了春水,两颊绯红,急着等林黛玉替她解惑,林黛玉点一点她的脸颊,逗她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病。”
  安风着了急,她还这么年轻,年前答应给她爹生个大胖小子给她玩儿,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了不得的大病了。
  “姐姐快说一说,这究竟是什么病,有没有治好的可能,若是。。。”
  红蕊几个也笑起来,安风身边的丫头一个歪在红蕊肩膀上,一个叫着雪雁替她揉揉肚子,安风这才反应过来,娇嗔着啐了林黛玉
  “姐姐拿我玩笑,亏我信了你。”
  几个姑娘家在一起玩笑一回,再等片刻,都收拾了准备回京。
  林如海又来看了一回林黛玉,见她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烟花一事受到惊吓,这才放了心,跟着旁的几个文官,又回圣上身边去了。
  围猎归围猎,递上来的折子并没半分减少,南边的水患,北方的旱灾,桩桩件件都是又紧急又严峻,几个学士每日忙得团团转,丝毫没有围猎休闲的轻松之感。
  回去的时候,安风和林黛玉坐了一辆马车,刘家姑娘冷笑着对身边的丫头指桑骂槐:“果然是物以类聚。”
  乡野地方的和乡野地方的才能玩儿到一处去。
  她身边的丫头大气不敢出,顺着刘家姑娘的目光往林黛玉二人的宝盖华车看过去,只觉得灵气逼人,美得很。
  林如海好容易休息片刻,车前接二连三有人来拜访,真有几分踏破门槛的趋势。
  送走了一个言官,林如海放下车帘,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这些来拜访的人,话语说得温婉,倒有一半是冲着他的这个女儿来的。
  自贾敏去世已经快十年,他独自一人陪伴林黛玉长大,还记得她幼年那一场凶险的大病,好容易平平安安长到这个年纪,转眼间又要给爱女选夫婿了。
  人选少是个难题,如今林黛玉露一回脸,倾慕的人多了,又是个难题,这么些人里面,不乏有看重色相的,有贪念如今林家权势的。他林如海的未来女婿,人品学识相貌,他都要一一考验了才放心,林如海心里盘算着,哪怕再忙,也要抽个时间找个名目,将这些有些眉目的聚在一起,他亲自交谈观察了才好做决断。
  前边儿马车帘子一闪,小九进去同顾明汐回话:“刚林大人又送走了一个,言官,秦大人,秦家大公子也算是个青年才俊了。”
  顾明汐阴沉着一张脸,指尖摩擦在腰间玉佩上,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忽又松开,眼底黑漆漆的一片,他将桌旁的一本册子丢进小九怀里,声音嘶哑
  “都记下来吧。"
  第三十二章
  进了城, 道路两旁挤满了围着观看天家仪仗的百姓,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王可琴帐篷掩了容貌也在这人群当中。
  她身边的小丫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护住她, 她才能从缝隙中透出些气来, 骑在枣红色马驹身上的男子身形高大, 俊美无双,王可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将快要跳到嗓子来的心脏掩了回去。
  她没机会去围猎现场观看, 只能远远的在街上看心心念念的小侯爷一面, 这一面, 足以叫她欢喜好久。
  “小姐,该回去了, 再晚些回去,大小姐又要借机找茬出口伤人了。”
  人群渐渐散去, 王可琴捏着帕子呆站在那儿, 魂儿都跟着刚才马背伤一身戎装的人走了一般, 听了丫头的这一句话, 才轻轻的叹息一声, 道
  “走吧, 先去珍宝阁选两样首饰, 再给爹爹买只好笔, 回去也好有个说头。”
  自上次镇国公府的帖子一事之后,王家两个姐妹彻底撕破了脸,王可琴心里清楚,她姐姐是见不得自己好的,平日再面对王可铃的时候, 面上虽然依旧恭敬小心,心里的小心思却多了起来。
  她不争是一个死,还不如争一争博条生路呢。说到底,王府能做主的还是王老爷,她亲爹。
  王子腾为人不算风流,正妻之外只有王可琴的母亲一个妾室,当初也是情投意合有些感情的,无奈王可琴生母身子弱,生了她之后没两年便撒手去了,后头王子腾忙于政务,一路高升,也没再娶个妾室陪伴左右。
  说到底,王可琴一个丢了生母的庶生女,一直都是得的王子腾的照拂,虽然不细致,但也足以让她有立足之本。府里头有什么赏赐东西,但凡王子腾知道的,都没短了她这一份。
  想明白了这些事,王可琴还有什么拎不清的,嫡母姐姐反正是靠不住,她的婚事断然不能叫王夫人草草决断,她只能多花些心思想旁的出路。
  “姑娘真是好眼色,这只笔毛色鲜亮得很,用来写字最是顺滑。”
  王可琴将指尖从毛笔上收回来,敛了神色,淡淡道:“包起来吧。”
  她父亲最好书法,送毛笔也算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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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皇子回宫后先在皇帝那里请了安,又马不停蹄的去看他母亲静妃,走到钟粹宫的大门,就听得里头一阵欢声笑语。
  院子里头早就摆好了茶几小凳,布置新插的花,桌上摆好了糕点,静妃坐在殿内,和偏殿的宁才人说着话,她年纪也不大,加上保养得宜,一点儿也不像生了皇子的,水碧的衣裙,爨金流苏发钗,清丽高贵。
  五皇子去请了安,宁才人自己退了,母子两个关了院子说着话,静妃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满腔柔情
  “早就听说你们今日回来,你喜欢的糕点都备好了,待会儿带了出去,也好多吃几日。”
  静妃将手贴上五皇子的额头,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孩子清减了,五皇子笑着点头,将这几日围猎的趣事都同母亲讲了,说起拔了头筹的顾明汐,神色敬佩不已,静妃听得黑熊一事,也惊了一惊,转瞬又恢复了常态
  “那个孩子,打小就是个不寻常的。”
  五皇子踟蹰片刻,将左右都撤了出去,小声道:“父皇还问我,将来有何打算。”
  静妃心头一跳,这样问话,分明是君王的试探。看着年轻的儿子眼底深沉坚定的光芒,静妃勉强笑了笑,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愿做贤王,辅佐君主。"
  静妃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的好孩子,她舍不得他去走一条九死一生的富贵路,只盼望他平安一生,子孙绕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