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在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愿做贤王,只辅佐,不争位。
  母子相处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要分开的时辰,到了年岁,皇子都从内宫搬了出去,只有固定的日子时辰能来母妃寝殿。
  嬷嬷送了五皇子出去,回头替静妃点了安神香,“咱们殿下出落得愈发出色了,眉眼里都是圣上年轻时候的样子。”
  静妃听在耳内,想起刚才儿子说起的试探一事,不由得冷了脸色:“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
  本来就无意争这些东西,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又要多生事端。
  嬷嬷连忙住了口,转身出去的时候却愤愤不平,满宫里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偏偏自己伺候的这一个,母亲是这个性子,儿子又是这个性子。
  先听说这次围猎圣上对五皇子特别好,后两日更是亲自指导骑射,怎么适才自己拍那马屁,反而拍到马腿上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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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汐回了镇国公府,立马差人准备去山东的事宜,顾老太太亲自嘱托了,务必管家将儿子救出来,再查看清楚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打劫打到他们顾家来了。
  凌青风赖在观星阁两日,将那阁里的小官烦得眉头打了结,终于说了一声要走,欢喜得几个小官忙不迭失的给他置办欢送酒席。
  顾明汐带了小九并侍卫十七,轻装简行,定了晚间就要上路,走官道一路过去,三五日便能到。
  用了晚膳,顾明汐看着手里送来的书信,偶尔抬头扫一眼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小九将行李搬上马车,疑惑地问十七
  “还有人要同咱们一起去山东?”
  小九平日里管着顾明汐的衣穿吃食,公务方面了解不多,故而问了十七
  十七看一眼顾明汐,在小九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原本是没有的。”
  现在看来,倒分明有些变数了。
  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辰,宫御史家两辆马车来了镇国公府门口,山东吏治不严,圣上钦点御史去查,顾明汐上表要回老家翻修祖宅,圣上索性叫两人一同作伴。
  宫御史是进士出身,和林如海一年科考,一个点了御史台,一个点了盐使,都是圣上看重的人,林如海是出了名的儒雅温和,这位宫御史,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刚直不阿。
  顾明汐在山东的亲信来了消息,老家的事就是刘大学士之子搅和出来的,宫御史这样的性子去了山东,只会比他处理得还要狠,连带京里头拔出来,比他自己直接动手来得爽快。
  宫御史同顾明汐见了礼,顾明汐回了礼,一行人上了马车,官道上畅通无阻,不过三五日能到山东。
  云氏先回了山东,照着顾老太太教的法子,只打定主意拖下去,于是先交了小部分,说其余的还在凑,好歹能进去看刘小安一眼了。
  刘小安上次自尽一回,鬼门关走了一遭,人虽然救回来了,精气神却丢了大半,云氏隔着监狱的木制围栏拉了他的手,鼻子一酸,眼泪断线珠子一般落了下来,有那么一刻,云氏恨不得倾家荡产变卖了全部身家,也想先把自己这个儿子救出来。
  “娘,我没事,绝不能给他们钱。”刘小安嗓子受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声音比往常嘶哑,像是金属划拉在地上,听得云氏又是一阵心疼。
  此刻他苍白的脸上,阴郁执拗得可怕,他无缘无故遭了这么一场大罪,若是妥协了,送了大把银子出去,他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他清清白白要受此构陷,那设了陷阱的人却赚得盆满钵满,他偏不叫他们称心如意。
  云氏咬咬牙,小声递了话过去:“你放心,小侯爷马上就来了。”
  到时候连本带利,叫这些吃百姓血肉的还回来。
  远远的传来一阵钥匙晃荡摩擦的声响,云氏抹了泪,大声道:“你放心,娘亲这就回去筹银子,哪怕砸锅卖铁,也将欠大人的银子凑齐了来赎你。”
  衙役走近了,只听得这一句,觉得云氏果然是个识大体的肥鱼,还算友善地将人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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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几个小辈都聚在探春的院子里,原来今日是探春的生辰,府里上下将重心放在替老太太操持马上就要到的整十寿辰,倒对探春的这一次生日没那么重视。
  王夫人那边不过面子上过得去,送了些衣料首饰过来,倒是几个年轻的兄弟姐妹,早早就聚在一起,说要热闹上一整天。
  探春昨日差人送了信去林府,她和林黛玉两个不算太熟,但一同去花会那日聊得也算契合,如今林黛玉身份贵重了,不知道还肯不肯来同她们混在一起。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小丫头已经掀了帘子进来道:”林姑娘来了。”
  众人的目光皆往门帘处看去,探春心里一喜,门口处林黛玉带了浅笑,柔和的晨光洒在她的身上,恰如第一次来荣国府时候的惊艳。
  贾宝玉已经看呆了去,魂牵梦萦的身影近在眼前,他却好像不敢认了。直到姐妹间互相见了礼,贾宝玉才勉强回过神来。
  薛宝刹只当作没看到他这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心里一酸,面上却带笑迎上去:“什么风把妹妹也刮来了,快把门帘放下,怕把神仙一般的林妹妹吹跑了去。”
  第三十三章
  薛宝钗拉着林黛玉的手, 林黛玉笑着将披在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由着红蕊替她收了,又将手炉子递出去给雪雁, 从从容容地回了:
  “宝姐姐说的玩笑话, 今日是探春的生辰, 我若是不带了礼物来, 背后不知道要被说多少回轻狂高傲了。”
  探春忙道:“哪里有这样的人,乱嚼舌头根子。”
  红蕊已经将礼物递过来, 有个精细盒子的, 探春知道里头物件贵重, 林家的财大气粗, 林黛玉初入贾府那一回已经见识过了,她不好当着众姐妹的面打开, 怕又是一番比较,反叫落了下成的人不开心。
  好在她身边的丫头侍书是个有机灵的, 接过来便小心收了起来, 只留了看上去不那么贵重的另一个大匣子, 打开来看, 都是些街上时兴的新鲜玩意儿, 纸糊的泥巴捏的, 模样新奇有趣。
  “这件礼物倒是送到姑娘心坎上来了, 往日里姑娘日日念叨, 就爱街上的这些手工玩意儿,花了月钱也想叫人带府里来的。”
  侍书笑着将这匣子也收了,屋子里的各位主子各自落了座,又有人看茶。
  这两份礼物一件贵重一件新奇,足见主人花了心思, 探春心里受了,难免和林黛玉多说了几句,眼见人已经到齐了,迎春说道
  “园子里的花也开了好几样了,这样闷在房里聊天多无聊啊,还不如出去走一走,赏花作诗岂不是更好。”
  惜春拍手笑道:“再叫厨房送些小菜糕点来,就在外面吃一回。”
  众人都说好,探春给了侍书银钱,叫她去小厨房安排,余下的众人先出了小院子,又过了假山,直往花园处去了。
  早春时节,属桃花开得最为艳丽,园子里有一小片桃林,是先祖种下的,鲜艳粉嫩的花骨朵争奇斗艳,春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暖洋洋的太阳照得人心里又痒又舒坦。
  贾宝玉跟在姐妹身旁,目光一直被林黛玉吸引,在太阳下走了几步,林黛玉白皙的皮肤染上几分绯红,桃花美人面,像极了细腻的工笔画,艳丽至极,看得贾宝玉一阵心神荡漾。
  自林黛玉离府,贾宝玉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不见的时候偶尔思量几回,但姐妹间一玩笑,又有薛宝钗在他身边,渐渐也淡忘了,今日这惊鸿一瞥,倒把他的回忆与心思全都勾出来了一样,藏都藏不回去,他也一贯是不藏的,想与谁亲近就与谁亲近。
  他见黛玉探春两个停在一株桃树前欣赏,便也凑了过去
  “这花瓣用来做胭脂不知道好不好。”
  贾宝玉话音刚落,探春就回头笑着打趣他:“怨不得太太不叫你跟我们厮混,如今张口闭口都是胭脂水粉的。”
  红蕊记得上一次这混世魔王如何当着林大人的面来拉扯,一见他又靠过来,心里警钟大响,当即暗暗将林黛玉护在身侧,生生将两人隔离开来。
  贾宝玉只能隔着人看林黛玉精巧的侧脸,又急又心痒,恨不得马上和妹妹亲亲热热的聊上一会儿,近近地听一听清妙言语,闻一闻那独特又沁人心脾的香气。
  迎春宝钗几个也来了这棵树下,薛宝钗看一眼急得脸微红的贾宝玉,又看一眼淡定自若的林黛玉,目光闪了闪,笑着对众人道
  “这天然的聚餐好地方,倒叫妹妹先找到了。”
  这边才商量着要在桃树下搭了桌椅吃酒聚会,那边侍书带了怒色回来,探春悄悄将她叫到旁处问
  “厨房那里安排妥当了。”
  侍书才在厨房受了委屈,如今探春问起来,便挑拣着说了:“王善保家的那老东西,说是腾不出人手来,转眼我回去取个落下的帕子,就见她带着人嗑瓜子聊天。哪里是腾不出人手来,分明是懈怠惯了。我和她理论几句,她还说姑娘身边的人太娇气,老是打着姑娘的名号张狂,最后败的还是姑娘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