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是他的夫人听说他屡屡败给了一个女子,于是对这位女将军心生仰慕,然后他吃醋了,再加上南诏风气开化,他怕夫人的仰慕变成爱慕。
  不管是什么原因,霍长今都莫名成了他们夫妻恩爱的跳板……
  “南江之盟”一定,造福了江州,也造福了北辰和南诏。自那以后霍长今就和褚筱只有偶尔的书信来往,最后一次的书信是他的女儿出生了,邀请她参加她的生辰宴。只可惜当时的霍长今在雍州,没法过去,再有褚筱的消息就是他被立为王太子了。
  果然如霍长今所料,不出两刻,许青禾就过来告诉她褚筱约她今晚子时在城西见面。
  宴会并未结束,萧祈提前离开,不知为什么,霍长今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离宫后并未直接去找褚筱,而是去了一趟朱雀大街,大朝会虽然提前却依旧十分盛大,群英毕至,基本所有官员都会来参加。当然,少个人也不会有人多加关注。
  亥时三刻,朱雀大街一片寂静。霍长今如鬼魅般悄然站在一个喝醉酒的官员身后,手中利剑寒光闪烁,她甚至没有任何伪装,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的宣扬自己的杀心。
  她眼中的人还在醉醺醺地哼着小曲儿,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当霍长今的剑抵在他后心时,他才骇然回头。
  “三年前西北道伏击案,你经手了几成?”霍长今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却透着致命的寒意。
  “你?你是谁?”那人酒醒了大半,颤颤巍巍的却不敢转身。
  “回答。”
  霍长今手中的剑依旧稳稳的抵着他的后心,声音更加冰冷,带着汹涌的杀意。
  那人不敢开口,撒腿就跑。
  “呃——”
  霍长今剑光一闪,左手藏好的飞镖精准扎入那人喉咙。
  霍长今慢慢走过去,看他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倒下,似乎还在痛呼不甘。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霍长今淡漠的自语:“第三个。”
  确认他断气后,霍长今拔下飞镖放入手帕中包好,揣入怀中。
  尸身旁,一张染血的认罪书悄然飘落。
  没有证据,我就创造证据,只要你们做了,我必将一一讨回,法律不能为枉死的将士们讨回公道,但剑可以。
  夜风隐藏了她眼中凌厉的杀意,就像三年前那场伏击之后的冬雪一般,吞没了少女的善意。
  单刀赴会必然走向死局,但她怕的是死之前报不了仇,黄泉碧落下,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寒风喧嚣,城西的空旷显得她更加孤单,可京州的风终究抵不过西北的……
  “霍将军,迟到可不是一个美德。”
  褚筱的人还没见到,声音已经传至耳边,不是熟悉的那种调侃,却也没有那么正经。
  “什么事?”
  褚筱显然没料到霍长今会这般冷漠,毕竟在他印象中霍长今是那个明知酒量不好还爱喝烈酒,喝完之后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却依旧拍着胸脯说自己是要当大将军的人。
  “霍大将军,老朋友见面就这么冷漠?”他看向霍长今的靴底,还沾着血迹,虽然被雪掩盖了大部分,但绝对是新鲜的,“还是说,我不识趣让您在百忙之中抽个空来见我?”
  换做以前,褚筱这话一出就该挨一拳头,但现在霍长今只是淡淡丢下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她顿了一下,看向褚筱,反问道:“倒是王太子殿下来参加大朝会却不以真面目示人,是觉得我朝招待不周?”
  借着月光,她这才看清褚筱的面庞,多年不见,他这号称迷倒万千贵女的俊秀脸庞依旧没有多大变化,眉眼自然上挑,弧度完美的不像话,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那双原本承载着嬉笑眼睛,现在变得深不可测,或者说是变明显了。
  霍长今本来就清楚褚筱不是省油的灯,可这般外放的神情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褚筱躲开了霍长今的眼神,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贵朝的礼仪自然是十分周全,只是我不喜欢那些架子罢了。”
  他仰头看那夜色中的玉盘,竟带着几分悲凉,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褚筱先打破了死寂,“霍长今,我褚筱欠你一个人情,还记得,不会忘。”
  他又看了一眼她靴底的血迹补充道:“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我也不方便插手北辰的内政,但我奉劝你一句,引火焚身也该有个度。”
  霍长今早就知道瞒不过褚筱这样的人,见过她杀人的都能想到,这两日京州城突然出现的命案是出自谁手。
  可霍长今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三年了,她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找不到,只能用最直接的法子报仇,哪怕玉石俱焚,哪怕粉身碎骨,只要目的达成,无怨无悔。
  褚筱看她沉默,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风留下他的声音:
  “若君有求,必相回应,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他没听到,这一次霍长今回应他了。
  “褚怀殷,谢谢。”
  第4章 【京州篇】吾念少年情
  夜幕降临,北风猎猎,霍府却格外宁静。
  霍长今一人独自坐在书房桌案前,烛火忽明忽暗,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银簪——那是萧祈送她的生辰礼物,自戴上就不曾取下过。
  这些日子萧祈有意无意的靠近,每一次都让她心如刀割,若非自己选择了这条绝路,她不会想要推开她的。
  她是一定要报仇的,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杀人,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现在死的人只是无足轻重的帮凶,没人会过多在意他们的生死,就像他们随意的扼杀了三百余条人命又挑起来了无尽的战火,只为中饱私囊。
  霍长今发过誓,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而她也清楚,大仇得报的之时就是她被下狱革职的之日。
  她所作的选择必然不会有好下场,萧祈是长于内宫的女子,能够站立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十分不易,不能因为自己,给后人留下诟病她的理由。
  “将军。”许青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轻轻敲门。
  “进。”
  许青禾一袭夜行衣前来,递上一封密信,“这是梁大人送来的信件。”
  霍长今眼神微动,烛光下,那些信封上的兵部章印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展开信件阅读着里面军械调资的内容,本该送到雍州的东西却被山匪劫了。
  真是可笑,有霍家军驻守,那个不要命的土匪敢劫官道上的军械?
  他们把证据毁的那么干净,连一个像样的罪证都没有留下!
  三年前西北道伏击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西北道本是两国贸易商道,因为两国有了政治冲突,通往西北道的必经之地秋山谷就安静了下来,霍璇等三百前锋军只是去做地形勘察,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霍璇武功不好,本不该是她前去的,但因为秋山谷地形复杂,若真打起来,那里极容易设伏,霍璇精通地质研究,又擅长机关术,便自荐前去。
  霍长今同意了,她亲自下的令。
  而他们出发的时候她甚至因为忙于军务没有前去相送,那时的她不知道这将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因为没有人认为这是一场很危险的任务,毕竟两国没有正式宣战,之前的边境冲突已经平息,虽然形势依旧严峻,但西凉王主张休战,他不敢杀霍家军的,至少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他们宣战了——
  霍璇等人于秋山谷被乱箭射杀,箭上沾了剧毒,明显是做好准备让他们葬身那里。
  所以,死三个幕僚怎么够偿还那些血债,她要查的不只有兵部,还有皇室,一个都不会漏。
  “继续。”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吞噬那些罪恶的字迹。
  “下一个,刘行越。”
  本以为查到了兵部的线索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但今晚依旧难眠,月色高照,霍长今踱步廊下,三年了,她印象里的霍府没怎么变化,唯独后院那给池塘又活了起来,曾经那里养着不少鱼,结果被霍长今和霍长宁给生生撑死了,但最后还是三人一起跪祠堂受罚。
  从小到大,一个大的带着两个小的,不管惹什么祸,几个人参与,主谋重罚,剩下两个人全部沦为从犯。美其名曰:杀鸡儆猴。
  不知不觉,霍长今又来到了祠堂,已至深夜,只有这里灯火通明,也暖和些。
  她上去敬了香,跪坐在蒲团上,看着这些冰冷又温暖的牌位,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让她想起了少年时期闯的祸……
  记得那是一个春日,霍长今刚满十七岁,就想出了鬼点子——逛青楼。
  那时她刚刚跟着父亲从北境戍边归来,在家闲不住,于是她束起长发,换上男装,还给自己腰上挂了一个不知从那位长辈那里顺来的玉佩,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身后,比她矮半个头的霍璇同样被她换上了男装,有点紧张地拽着她的袖子:“小、小姐,我们这样不好吧,真的不会被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