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到王府,暖意扑面而来。秦沐弦早已守在厅堂,见萧琰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病态模样
  “回来了。”她自然的接过萧琰带着雪粒子的狐裘大氅,“怎么样?她还是不肯说?”
  萧琰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驱散了些许从诏狱带回的寒气。他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皇城军调令,十有八九在霍家手里,但霍长今确实是个硬骨头。”
  秦沐弦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替他擦了擦肩头的落雪:“那下一步?”
  萧琰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一个人软肋太多,就打不了硬仗。”
  秦沐弦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收敛了神色,语气凝重起来:“殿下,我今日去见了陛下,他体内的毒,清了不少,比我们预想的快了三日,照这个情况,我们得提前行动了。”
  “这么快?”萧琰眉峰上挑,眼底掠过一丝疑虑,这温润的脸庞上再没有笑意。
  如今朝堂之上,关于执掌国政之事,诸位大臣基本都支持他。萧凌年幼,难当大任;萧涣又远在梁州,回不来;萧祈与霍长今关系密切,众人皆知,自然没人支持她,还有致命一点——她毕竟是个公主。
  如今这京州,萧琰已然一手遮天。
  按照他的原计划,本是靠八万禁军应对京州驻军,逼迫皇帝退位。之后,再借皇城军的势力,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进而控制其他州郡。至于不直属于中央权力的霍家军,就让他们继续去牵制牵制乌科洛,等他掌控了京州,西州也不会再有异心。
  届时,既处理了内忧,又解决了外患,以最小的兵力,布下最大的网,整个北辰,皆在囊中,西凉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完全的一统,任凭霍长今和萧祈搬出什么理由,他的地位也无法被撼动。
  “听说是和安公主身边的一位女太医认出了‘落水清莲’,所以配出了解药。”
  萧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我还真是小瞧了我这个妹妹。”
  “若陛下提前苏醒,就不好办了。” 玉潇潇语气平静,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沉满了狠厉,“还有霍长今,始终是个隐患。”
  萧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的野心终于藏不住了。
  那日,素千菲突然造访,她自以为万无一失,实则早就被桓王府的人盯上了,萧琰故意放她进来,实则就是想杀她灭口。毕竟,她可是萧琰通敌叛国的直接证据,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和玉潇潇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让他们夫妻离心。
  但是素千菲和霍长今终究没算到,他们二人多年的相伴,不管真情假意,玉潇潇早就离不开萧琰了,她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报仇,明确的知道自己只能在异国他乡依靠萧琰。还有,她清楚的知道——萧琰在,她就是桓王侧妃,未来可能是皇妃,萧琰死,她只会死得更惨,而她要给姐姐报仇更是痴人说梦。
  所以与其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毁去现有的一切,不如带着姐姐的那份心一起活下去,完成她们的夙愿——让漠南王府再现于世间,让阿布若姓重回历史。
  他们算准了霍长今不会罢休,提前安排了锦兰,又让乌明达正大光明的在西州练兵,让霍长今以为证据足够,可以动手,进而一网打尽。
  计中计,局中局,可偏偏生出了一个变故——皇城军。
  玉潇潇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和安公主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她竟然没有去诏狱看霍长今?”
  萧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叹息道:“她不去也好,否则看见人那样,怕是这辈子都要与我为敌了。”
  玉潇潇心中不解,明明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在乎她与你为不为敌?难不成你还在乎她母亲给你的那些温宜吗?
  玉潇潇看着窗外飞雪簌簌而落,惊得雀鸟四飞,寻避难之所,就像当初流浪的自己,轻声开口:“殿下,若霍长今明日还不肯交出调令,那她?”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完。
  萧琰轻笑一声,悠悠回答:“名垂千古。”
  烛火在厅堂内跳动,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满是积雪痕迹的窗纸上。
  他们刚交谈完,门外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王爷!”
  “进来。”
  刘康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王爷,您交代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
  萧琰转身看他,眼神又带上了平日的温柔,语气也温和下来:“说说,具体怎么安排的?”
  “回王爷,我们已派人将京州通往各州郡的主要官道、驿站全都封锁了。” 刘康低着头一一禀报,“凡是从京州发出的信件、驿马,都要经过严格检查,涉及朝堂动向、军防调动的消息,一律扣下。各州郡派来的使者,也都以‘陛下染疾,暂不见外臣’为由,拦在了城外驿馆,不许他们进城。”
  萧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做得好。”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些负责传递消息的暗线,都处理干净了吗?”
  “请王爷放心,” 刘康连忙回道,“各州郡安插的暗线,已经收到指令,密切监视当地官员和驻军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异常,会立刻回报,同时设法拖延他们的行动。”
  如此一来,就算禁军和皇城军真的打起来,各州郡得不到的京州的消息,等他们反应过来要派兵支援,也只能接到明德帝退位让贤的诏书,木已成舟,为时已晚。
  萧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渍,眼神深沉:“本王还是希望不费一兵一卒。”
  刘康抬头,眼中满是敬佩:“王爷高瞻远瞩,京州的局势早已经掌握在您的手中了。”
  萧琰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精致的桌案上:“掌控局势?这还不够。”
  他看向刘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再去一趟禁军大营,告诉冯宿,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一旦有消息,立刻控制各城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另外,密切监视萧祈的动向,她要是敢有什么异动,直接拿下。”
  “是!属下遵命!” 刘康躬身应道,转身就要退下。
  “等等。” 萧琰叫住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不得伤了和安公主。”
  “属下明白。” 刘康再次行礼,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将厅堂的门缓缓关上。
  玉潇潇缓步行至萧琰身边,听着他的严密布局,眼中却兴不起任何波澜,她没有看萧琰,只是安静的坐下小口啜饮早就凉透的茶,心中苦涩酸痛。
  你都舍不得杀萧祈,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对姐姐的情感呢?萧琰啊萧琰,你究竟还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玉潇潇,你还真是可悲又可笑,一辈子都在被人掣肘,永远是跪着的那一个。
  第53章 【京州篇】清水竹畔
  深夜的寒风吹着雪花冰晶,荡漾在清水竹畔,发出沙沙的轻响。
  萧祈裹紧披风,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踩在薄雪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霍长今入狱前塞给她的字条还揣在袖中,“清水竹畔,秘密行事”,可想起她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她的心就像被冰锥扎着,又冷又疼。
  竹畔的石亭里挂着一盏羊角灯笼,昏黄的光透过薄纱,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萧祈快步走过去,见是许青禾,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指尖攥得发白。
  “殿下。” 许青禾见她来,立刻起身,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显然也是刚到没多久。
  “许将军,你一人在此?霍家其他人怎么样了?” 萧祈上前一步,急切地问,目光扫过石亭四周。
  “殿下放心,府中一切安好,只是小姐......”许青禾收住声音,将手中的木盒轻轻递过去:“小姐那日走前交代我,把这个给您。”
  萧祈接过木盒,触手冰凉,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 盒中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枚鎏金的皇城军调令,龙纹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公子已经到达冀州,冀州军可支援京州。”许青禾补充道。
  萧祈指尖抚过调令,突然僵住,那日在重华宫,霍长今说此物暂时由她保管,言下之意——它很危险,那日她们去见了明王萧涣,让他借口去幽州调兵,又请了杨卓,麻烦他能盯着桓王府的动静,没想到霍长今还留了一手,早就让霍长宁离开了京州,她早就做好了自己被剥夺自由甚至生命的打算。
  寒风卷起呜咽,萧祈的眼泪悄悄垂落:“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全身而退,哪怕现在有皇城军作为筹码,你也还是去了。”
  “小姐说,请殿下,大局为重。” 许青禾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不相信玉潇潇会随便给她证据,但这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