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萧祈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你是说…… 她故意让自己被抓?”
  “是。” 许青禾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那日早朝之前,小姐就说她大概回不来了,只有她成了萧琰的‘猎物’,萧琰才会急着收网,才会暴露所有底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八万禁军给不了萧琰野心,所以她猜到萧琰肯定会盯上皇城军,所以让我去找了秦彻,然后找殿下汇合。”
  萧祈攥紧调令,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
  所谓 “破局”,不过是以自己的生死为饵。霍长今赌的从来不是萧琰会手下留情,而是她布下的局,足以让萧琰无论如何都翻不了身。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若那日皇帝没有中毒,萧琰的罪证被揭露,他必然反抗,届时,禁军和皇城军便是死战,而明王的幽州军和程滨的冀州军便是外援,至于雍州霍家军便是稳住西北边防以及乌明达的奴隶兵和西凉旧部可能发起的动乱,只要把住了京州和西州两个命脉,任萧琰怎么操控朝政都赢不了。
  可是,出了意外,她被以谋逆之罪下狱,但棋局没有被打乱,萧琰控制不了皇城军定会逼问她皇城军调令的下落,她在狱中拖上一日,萧祈在外面便能有一日的喘息。
  “秦彻现在何处?” 萧祈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倒下,绝不能害怕。
  “城外,召兵点将。”许青禾抬头看向萧祈,语气坚定,“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萧祈望着手中的皇城军调令,灯笼光映在她眼底,亮得惊人。
  许青禾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殿下,自今日起,属下唯您是从。”
  原本霍长今是留许青禾保护父母,如果出现意外,两位师父就接应他们离开,但是现在有皇后护着霍家,所以她的任务是——保护萧祈,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于霍长今而言,是顶顶重要的、可以豁出命都要护着的金枝玉叶。
  卿以真心待我,赋我再生之命,我必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萧祈扶起许青禾,脸上的泪痕已干,看向许青禾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柔弱,留下的是无惧无畏,生死交托:“许将军,此局必破!”
  霍长今的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周密:幽州军、冀州军、西州的牵制、皇城军的调令,还有护着霍家,护着她……每一步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她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
  这连年的恩怨,数日的奔波,到头来,霍长今用自己的命给自己定下结局 —— 她可以死,但萧琰必须输,那些冤魂的公道必须讨回来,她的将士拼了命打下来的太平盛世,不能就这样碎了。
  风又吹过竹林,雪粒子打在灯笼上,像是提醒她们该行动了。萧祈将调令紧紧揣进怀里,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把火种。
  她抬头看向许青禾,“我父皇明日就能醒过来,萧琰派人控制了官道想要封锁消息,所以我们明日必须行动,否则长今......”
  许青禾点点头:“公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消息不可能会被完全封锁,现在只看小姐撑不撑得住了。”
  “走,去找秦彻!”
  ……
  夜色如墨,萧祈和许青禾从小路溜出,直奔城外。
  看火把插满了土坡,橙红的光焰映着密密麻麻的士兵,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混着北风,在旷野里织成一片肃杀。
  萧祈勒住马缰,远远就看见校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 秦彻一身玄色劲装,黑色玄甲屹立于寒风中,其腰间佩剑未拔,正低头看着案上的兵册,指尖划过名册上的名字,动作沉稳,气场强大。
  “秦统领!”
  秦彻听见马蹄声,抬头看来,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上前行礼道:“公主殿下。”
  萧祈翻身下马,许青禾立刻上前扶住她,一路疾驰,她的靴底沾满泥雪,披风下摆也被风刮得破损不堪。她没顾上整理仪容,直接亮出调令:“秦统领,皇城军调令在此。”
  秦彻先是仔细看了一眼调令,随即抱拳行礼:“任凭殿下差遣。”
  萧祈收起令牌,声音肃穆:“皇城军现有多少人?”
  秦彻转头看了一眼士兵,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两日时间,只召集了三万兵。” 他顿了顿,“皇城军常年在城外屯田,分散在各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齐这些人,已是极限。”
  萧祈的心猛地一沉,她走到案前,看着兵册上潦草的数字,指尖微微发颤:“三万……”
  禁军单是名册上就有八万,还掌控着京州城内的军械库,加之兵部的支持,单论兵器军械,皇城军就落了下风,更别说人数上的悬殊。
  “京州驻军那边,我已让人传了消息。” 秦彻补充道,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鉴于城防必要,能及时支援的最多五万。就算两边合兵,也才八万,和禁军硬碰硬,怕是会两败俱伤。”
  许青禾站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她想起霍长今在狱中的处境,忍不住开口:“秦统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是再等下去,小姐她……”
  “等不了了。” 萧祈突然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再等一日,长今就可能成了诏狱里的尸首。”
  她抬头看向秦彻,眼神里满是恳切:“明日若萧琰有所行动,请秦统领立刻控制宫门,就算是死守,也要守到幽州军和冀州军赶来。”
  “殿下放心,我等义不容辞。”秦彻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沉,又接着道,“宫外禁军我们可以牵制,若萧琰逼宫,宫内怎么办?”
  萧祈早就料到他要问什么,语气淡定:“这个请秦统领放心,本宫自有打算,明日胜负何分,只能仰仗秦统领了。”
  秦彻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又看了看校场上整装待发的士兵,沉默片刻,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他将剑鞘往案上一放,声音掷地有声:“既然殿下下定决心,皇城军便听令行事。”
  他转身对着校场的士兵高声喊道:“弟兄们!明日一战,关乎皇城安危,关乎陛下安危!就算兵器不足,人数不够,我们也必须要守住这道防线!有没有信心?”
  “有!” 三万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火把光都晃了晃,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明日,烟火为信,有召必应!”
  萧祈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场仗很难打,甚至可能会输,但为了霍长今,为了那些还在等着公道的冤魂,她必须赌一把。
  夜色渐深,北风更烈。萧祈和许青禾转身离开校场,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京州城的方向而去。校场上的火把依旧亮着,映着三万士兵挺拔的身影,他们就像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等待着明日那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而萧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明日早朝,一定要护住霍长今,一定要等到援军赶来。
  第54章 【京州篇】沉冤昭雪
  翌日清晨,太极殿的鎏金铜漏刚过卯时,殿内已弥漫着凝滞的气息。
  萧琰身着亲王蟒袍,端坐于龙椅旁的临时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没有从前的温和有的只是上位者的威严:
  “霍长今涉嫌谋害君父,诸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刑部尚书李哲立刻出列,厉声奏道:“霍长今毒害陛下,其心可诛!依照我朝律法,谋逆乃十恶之首,断无赦免之理!主犯当凌迟处死,株连三族,其麾下从犯,需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李大人此言差矣!” 大理寺卿梁安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如今只有霍将军面圣的证词,无物证、无人证,仅凭‘嫌疑’便定凌迟之罪,何其荒谬!陛下尚在昏迷,若仅凭猜测就处死朝中重臣,岂非寒了西北将士们的心?”
  梁安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中,武将一列顿时响起细碎的附和声。霍长今可是西征首功!霍家更是世代忠良,为北辰鞠躬尽瘁,今日她因‘几句话’入狱,明日武将们是不是都要提心吊胆,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谋逆者’?
  就在这议论声渐起、萧琰正要开口压制时,殿后的珍珠帘突然被人掀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中毒昏迷的皇帝被太监郑莲扶着,缓步走了出来。
  皇帝脸色依旧苍白,鬓边沾着几缕虚汗,可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殿内时,连萧琰都忍不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沁出冷汗。
  怎么会?玉潇潇说皇帝的毒确实清了些,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苏醒!
  萧琰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半分焦急,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郑莲 —— 这个人本该是他的眼线,此刻竟稳稳扶着皇帝,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郑莲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恭恭敬敬地扶着皇帝坐在龙椅上。
  萧琰强压下心慌,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桓王殿下,他快步上前行礼,假意关心:“父皇!您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