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皇帝却没接他的话,只是抬手示意群臣安静,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朕的毒不是霍长今下的,去把人放了。”他看了一眼萧琰,继续说道,“梁安,彻查此事。”
  殿内一片哗然,萧琰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梁安躬身行礼:“臣遵旨!”
  早朝散去后,皇帝叫住了萧琰,让郑莲守在殿外,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景明,你是朕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里满是痛心,“朕自你幼时便带你读治国策论,让你主理六部要务,你为何偏偏要走夺权这条路?”
  萧琰突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父皇站在权力的顶峰,竟然会问儿臣为何想要权力?您教过儿臣,‘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还说‘只有足够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儿臣记着呢。若没有萧凌,儿臣或许走不上这条路!”
  他上前一步,眼神里的贪婪与狠厉再也藏不住:“儿臣要的只有皇位。您只要写下退位诏书,儿臣便尊您为太上皇,让您在宁寿宫安享天伦,如何?”
  皇帝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你若是要执意效仿前朝端王,朕绝不如你愿!”
  萧琰的耐心已被耗尽,他轻笑一声,随即转身朝殿外高喝:“来人!”
  早已埋伏在殿外的禁军瞬间冲了进来,黑甲映着晨光,将太极殿围得水泄不通。
  “父皇,儿臣有的时间等您写诏书。”
  半个时辰后,手下人满头大汗地来报:“殿下,和安公主和九皇子不见了!宫里的侍卫搜遍了所有宫殿,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哦?” 萧琰没有预期的气氛,而是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下着棋,幽幽开口,“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对了,别伤着人。”
  打发走手下,他重新走回殿内,看着依旧不肯动笔的皇帝,目光游移到一旁的郑莲身上:“郑莲,你何时背叛本王的?”
  郑莲呈躬身姿态,垂着眼,声音平稳:“从未效忠,何谈背叛?”
  “呵,看来本王识人不清啊。”萧琰抿了一口茶,自嘲道,“郑公公倒是有几分能耐。”
  一个宦官竟然生出了文人风骨,武将魂魄。
  殿内的鎏金铜漏滴答作响,郑莲的思绪却飘回了一年前的冬夜。
  ……
  那时他的徒弟郑顺刚入宫三年,还是个连给贵妃递茶都要手抖的小太监,却突然在腊八节那天,偷偷塞给他一块成色极佳的暖玉。
  “师父,您看这玉暖不暖?是我托人从宫外带来的,给您暖手。” 郑顺说这话时,眼神躲躲闪闪。
  郑莲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亲自带大的徒弟怎会不了解呢?这孩子家境贫寒,入宫时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哪来的钱买暖玉?当晚他便悄悄跟在郑顺身后,看着他从角门溜出皇宫,钻进了一辆马车。再后来,他在郑顺的枕头下翻出了一沓银票,还有一封信,上面的没有署名,但这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还是江南新到的那批,除了皇帝,只派发给各位皇子公主,信里让郑顺 “留意陛下起居,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他把这事禀报给皇帝时,皇帝正对着西征的战报叹气,听完后只沉默了半炷香,便说‘让他去’,那时的他们还以为萧琰只是想讨皇帝欢心,毕竟在众人眼里谁能不知道桓王殿下为君分忧,为民解忧。
  后来郑莲就顶了郑顺,但萧琰也不怎么给他安排事,就只是寻常的问问皇帝对于某个事情的私下态度,直到——他想要让他找到皇城军调令。
  自霍长今重华宫面圣,萧琰就第二次找了郑莲,让他引霍长今面圣,还要给皇帝下毒,然后把调令偷走给他。
  可惜萧琰千算万算,算漏了人心。
  萧琰面对郑莲的坦白,并未有所动容,他浅浅一笑:“时至今日,说什么都没用了。”他落了一步棋:“父皇,儿臣给您两个时辰。午时一到,若诏书还没写好,儿臣只能代劳了,至于那些反对的,就从霍长今开始吧,总能解决完的。”
  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你杀不完的,霍长今死了,你以为霍家会放过你?”
  萧琰对这威胁不以为然,悠悠道:“忘了告诉您,霍家现在正在为您的江山社稷抵御外敌呢,还没空理我。”
  等西州之乱一平,霍家元气大伤,霍长今一死,霍家的军权自然就可以隶属中央了。
  届时,他想要的,都会轻而易举的得到。不费一兵一卒,不沾一滴浊血。他依旧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桓王殿下。
  第55章 【京州篇】生死相许
  午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响,皇城上空的雪粒便密了几分,没过多久就让京州城的每个角落都裹上了白霜。
  城门内,金铁交鸣之声早已冲破风雪 —— 秦彻率领的皇城军正与萧琰的禁军厮杀,雪亮的长刀劈开雪幕,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寒光,又带着血花落下,溅在积雪上,瞬间融出一个个暗红的坑。
  短短几个时辰,京州城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毫无征兆的席卷了每一个人。
  “杀!!!”
  秦彻挥舞着长枪,枪尖挑飞一名禁军的头盔,露出对方惊恐的脸。
  他的甲胄早已被雪打湿,领口凝结着冰碴,可握着枪杆的手却稳如磐石,皇城军许久未作战了,城外禁军不断支援,激战半个时辰后,阵线已渐渐往后缩,不少士兵倒在雪地里,温热的血顺着砖缝往下流,在城门下积成一滩暗红的水洼,又很快被新雪覆盖。
  “将军!禁军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撑不住了!”
  一名副将浑身是血地跑过来,话音刚落,便被一支冷箭射穿肩胛,惨叫着倒在雪地里。
  秦彻眼疾手快,挥枪挑飞射箭的禁军,心里却沉了下去 —— 他知道,再拖下去,皇城军迟早会全军覆没,可他不能畏缩,使命在肩,无路可退!
  朱雀门是直通皇宫的要道,他绝不能让城外禁军杀入皇宫逼君退位。
  而此时的含光门外,萧祈正站在积雪中,月白色狐裘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她自幼畏寒,哪怕是初秋的凉意都能让她打哆嗦,可此刻,雪花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脸上,她却连擦都没擦。
  今早她和许青禾顺着皇后告诉她的密道去了长生殿,她们到时,皇帝已经醒了,徐太医说:“药性加重伤了陛下的身体,日后要好生静养。”
  她要了传国玉玺就离开了,她带着明王妃程栩银和女官梁雁护着萧凌离开了皇宫,她也像霍长今一样安排妥当了所有人,唯独她最爱的人。
  她抬头望向诏狱的方向,心中苦涩难耐,焦急是最没有用的情感,诏狱被禁军层层把守,她安排的人连第一道门都没冲进去。
  “殿下,天气太冷,先回马车暖暖吧。”
  许青禾站在她身侧,玄色劲装也早已被雪浸透,和萧祈一样,她的心也没有半分松懈过。
  “不用。” 萧祈的声音低沉,眼神依旧死死的盯着诏狱方向,不肯移开,“我不能退。”
  不久后,一个士兵来报,皇城军的阵线又退了半丈。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和许青禾一起来到城门下,城上守军很快就乱了起来,他们要找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须臾,守将张汾就问她们的来意。
  “告诉萧琰。” 萧祈深吸一口气,声音借着风势传开,“他就算控制了父皇,就算打赢了这仗,没有传国玉玺,满朝文武谁会认他这个‘伪帝’?要么束手就擒,回头是岸,要么他就别想名正言顺的登那乘龙位!”
  张汾领命而去,很快便将话传到了太极殿。
  萧琰听完后,不动声色的下着残局:“她以为凭着一个玉玺就能要挟本王?”
  他转头看向被软禁在龙椅上的皇帝,眼神狠厉,“父皇,您看,您的好女儿想用玉玺逼儿臣低头。可您别忘了,现在宫里宫外都是儿臣的人,皇城军于我而言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足为惧!倒是小五,不会武功却穿行于刀剑之中,真是不让人省心。”
  皇帝闭着眼,手指却悄悄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他知道,秦彻的皇城军撑不了多久了。
  “棋局已解,父皇还是不肯动笔,那就只能履行诺言了。”萧琰突然站起身来,抬高了音调,“来人,霍长今罪无可恕,就地处死!”
  “慢着!”皇帝一声急喝阻止他的命令。
  “哦?父皇这是想通了?”
  良久,皇帝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拿纸笔来。”
  萧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 他就知道,父皇终究会松口。
  萧琰看着空白的玉玺落款处,脸色一沉:“看来,儿臣要尽快去找小五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语气平静,“别伤了她。”
  萧琰轻笑一声:“父皇还是偏心,只许她威胁我,不许我捉拿她?罢了,只要她识时务,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妹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