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几百万的豪车在地库里嗡嗡作响。
  裴岫白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把手机从副驾驶猛地抓起:“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剧组的工作人员被她吓了一跳,声音都在抖:“姜小姐……姜小姐她自.杀了!刚刚导演见她一直没有出来,让我们来找她,结果我们刚打开门,就发现姜小姐在浴室割腕了!出了好多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裴岫白抓紧方向盘,指节用力到发白。
  怎么偏偏是今天?
  心心也出了事,那温竹怎么办?
  脑海里到底还是闪过姜心心那双哭红的眼睛,和电话里压抑的绝望。
  人命关天!
  她心里有了决定,重新点着火,沉声问:“送去哪儿了?我现在过去!”
  对方报了个地址,裴岫白一脚油门,跑车飞速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色。
  另一边,市医院。
  孙秘书看着担架上满脸痛苦,蜷缩成一团的温竹,心都揪紧了。
  急救医生初步判定是急性胃炎。
  孙秘书自然知道裴岫白给温竹安排了多少工作,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量。
  她心里担忧得不行,俯身对温竹说:“温秘书,我已经叫裴总过来了,她马上就到,你再坚持一下!”
  温竹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冷汗浸湿了额发,根本没听清孙秘书在说什么,只觉得胃里像有把刀在绞。
  看着温竹被推进急诊室,孙秘书在外面焦急地踱步。
  她手里拿着温竹的外套和包,忽然,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黎知韫。
  孙秘书不知道该不该接,又怕温竹错过什么重要的事,犹豫再三,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温竹?”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又带着温度,像初春刚化的雪水。
  “晚上有空吗?我姐姐做了些点心,想给你送点过来。”
  孙秘书一听,以为是温竹的朋友,急忙说:“黎小姐是吧?我是温竹的同事,她现在刚被送到医院!”
  听筒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什么东西摔落在地的闷响。
  孙秘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道原本从容的声音骤然绷紧,透出几分焦急。
  “什么医院?”
  孙秘书刚报出地址,对方就只留下一句“我马上到”,然后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没过多久,一个高挑又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就逆着走廊的光快步走了过来。
  孙秘书盯着她看了几秒,心有所感,试探着问:“是……黎小姐吗?”
  黎知韫点了下头,她来得太急,连外套都没穿,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呼吸还有些不稳。
  “温竹怎么了?”黎知韫开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怎么会突然进医院?”
  孙秘书叹了口气,就把下午温竹为了工作忙了几乎一天,连饭都没时间吃的事情说了。
  说真的,她也为温竹感到不平,觉得裴总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她以为黎知韫只是个普通朋友,就没什么戒心地抱怨起来:“温秘书之前胃就一直不好,以前她就是这样,忙起来就不吃饭。明明最近都养好一些了,谁能想到……”
  孙秘书还在絮絮叨叨,却没注意到,头顶上方。
  在听到温竹是因为要完成裴岫白布置的任务,才忙到没时间吃饭引发胃病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发沉的冷意。
  急诊室抢救中的红灯很快就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急性胃炎,情况已经控制住了,病人醒了,留院观察两天,打几天点滴就行。”
  听到这话,孙秘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软了,靠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问:“医生,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
  温竹正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她换上了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整个人清瘦,手腕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滴进她的身体里。
  “温竹!你可吓死我了!”孙秘书冲过去,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圈都红了。
  黎知韫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落在温竹苍白的唇上,又顺着滑到她病号服下露出的锁骨,那骨骼的线条清晰得有些扎眼。
  她没打扰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温竹安抚了孙秘书几句,又听她絮叨了一会儿公司里的事。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温竹声音还有些哑,没什么力气。
  孙秘书还想再陪一会儿,一抬头,却看见刚刚出去的那个漂亮女人又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孙秘书心里有了数,点点头:“那好吧,你朋友也来了,就让她照顾你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朋友?
  温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黎知韫。
  黎知韫的脸色算不上好,眉眼间的寒意似乎又多了几分。
  孙秘书走后,只见黎知韫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将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南瓜小米粥,一份天麻乌鸡汤,还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
  温竹没有觉得黎知韫是因为大晚上跑来医院而不高兴,黎知韫不是那样的人。
  她只是看着黎知韫的动作,哑着嗓子开口:“黎小姐,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黎知韫的声音很轻。
  她将小桌板架在病床上,把粥碗放上去,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抬起头,看向温竹。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半晌,黎知韫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温竹,你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温竹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想让气氛变得这么沉重,
  只好扯着嘴角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我毕竟一个人嘛,又没有三头六臂。”
  又保证道:“你放心,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她说得其实没什么底气。
  黎知韫也没接话,似乎根本不信。她只是把勺子放进粥碗里,推到了温竹面前。
  温竹心虚地低下头,默默接过粥碗。
  粥熬得很烂,入口是小米和南瓜的清甜,浓稠又暖和,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着冷冰冰的胃。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吃着吃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被推进急诊室之前,孙秘书好像跟她说了什么?
  她是不是说,她已经通知了裴岫白,还说裴岫白马上就到?
  可温竹看了看,病房里除了她,就一个黎知韫。
  她问:“黎小姐怎么会突然过来?”
  黎知韫把空了的粥碗收走,又盛了一碗乌鸡汤递过去,“我姐做了点心,打电话想问你吃不吃,是你同事接的电话。”
  她没说自己听到“医院”两个字时,心脏是怎样漏跳了一拍。
  她一听就慌了神,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冲了出来,到了才发现,自己连温竹出了什么事都还没问。
  温竹这才明白过来。
  “以后下班,你直接来我家吃饭。”黎知韫声音又低了两分,“要是加班,就告诉我,我给你送过去。”
  温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太麻烦你了。”
  她不想欠人情。
  黎知韫没说话,只是嘴唇抿起,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温竹的错觉,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温竹的心猛地一滞。
  今天,裴岫白也向她展露过委屈。
  可她又发现,自己面对这两个人的委屈时,心态很不一样。
  裴岫白的委屈,让她觉得厌烦。
  但当黎知韫露出这个表情时,她却莫名心软。
  甚至有一瞬间,想伸手捏捏对方的脸。
  温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可又觉得理所应当,平时那么一个冷冰冰的人,突然用这种眼神看你,是个人都会心软的好吗!
  黎知韫见她动摇,又补了一句:“我姐也让你去。我刚出去给她打电话,她说我要是不能让你同意,就别回家了。”
  想到知书姐训皎皎时的模样,温竹觉得,这话知书姐还真说得出来。
  她彻底没了理由,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点点头,“好。”
  黎知韫这才勾唇,表情也舒缓不少。
  她正要再说什么,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怒气冲冲的命令声——
  “失血过多是什么意思?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把人给我救回来!心心不能有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