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果然温柔散漫的人就是有对应的好处。
  但……就算这样,自己也不会原谅师尊的。
  金乐娆闷闷不乐地抿唇,每次想到师尊对自己那些充满厌恶的评价,心裏就忍不住阴雨绵绵。
  她也想做个好徒弟,受到师尊的夸赞表扬,在无数次过往裏,如果对方乐意摸摸她的头,她就可以试着原谅一下那人。
  可是师尊她没有,她从来没有认可过自己。
  因为那窥见的“真实”,师尊就否定了自己的一切。
  金乐娆很窝火,也很无力,因为随着她慢慢长大,她发现师尊说的话都开始应验了。
  她是私德有缺,对师姐爱之切也恨之深,曾经需要师姐时忍不住爱慕师姐,甚至去勾引师姐,拉着内敛温柔的人做了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再后来,她羽翼渐丰,不需要师姐了,师姐甚至成为了她的拖累,她便又嫉妒师姐,想着去谋害师姐。
  爱之切,欲与其圆满,日夜纠缠不分离。恨之极,恨极销磨不得……恨之欲其死。
  师尊说的没错,金乐娆自己都有点讨厌自己这样了,她索性也想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凑合着度日,可是年少时那点儿良心又在心裏作怪,拦着她,让她冷不丁地犹豫一下,心疼一下自己的师姐。
  蚀骨城下,她根本没忍住,恨师姐是真的,想要师姐去死也是真的,可她和师姐曾经的情意是真的,有些舍不得也是真的。
  她好痛苦。
  “师姐……”
  在叶溪君眼裏,自己师妹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突然拧眉落泪,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乐娆?”叶溪君有些诧异,但很快沉静了下来,她安慰道,“要是怕赌输了,师姐可以在这时候和你换一换选择。”
  金乐娆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想着往事伤怀,于是从善如流地顺着师姐给自己递过来的臺阶就下了:“好,师姐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看样子祈鸢白要被小师叔抓回去了,我是在为她揪心。”
  叶溪君颔首:“那师妹赌她被抓回去,师姐反之。”
  可就当她话音刚落,混沌不清的祈鸢白竟然猛地拿那“移情”刀扎向自己心口——
  “混账!你在做什么?”水镜裏的誊玉终于急了,她假面妆容裂开一道口子,紧急停下所有的惩处逼迫,“你要当着为师的面自刎谢罪吗?我不需要。”
  “放过我吧……”祈鸢白摔落在地,终于清醒,“我不想回去了。”
  铁石心肠的“仙中鬼”誊玉终究心软了一次,她沉默,良久后消失在水镜裏。
  “如你所愿——”
  水镜散落成水渍,瞬间消失在大漠裏。
  金乐娆也陡然清醒过来,彻底傻眼了:“不是?小师叔你就这样走了?那我岂不是赌输了?”
  第54章
  师姐引人上当
  赌输了的金乐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相当于亲自给挖了老大一个坑,面部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
  早知道不改了……
  可哪儿来那么多“早知道”呢,意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一时间没留意, 就输了个彻底。
  “还要改吗?”叶溪君看她闷闷不乐, 摸摸她脑袋又哄她开心道, “换回最初的选择也不随便不可以。”
  金乐娆:“……”
  师姐不提还好,一提,自己脸都没处搁了。
  结局揭露之后再根据答案改选择, 怎么有这么玩赖的人呢,师姐这样明晃晃地迁就自己,和羞辱有什么区别?
  “不,不要。”金乐娆想起了自己被宠到有恃无恐的那些年,“小时候我们下棋,我博弈全输,师姐每次都纵容我悔棋,以至于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什么叫‘落子无悔’,说话做事永远不考虑后果。”
  “几局棋而已,师姐愿意的。”叶溪君牵起她,与她一起跟在祈鸢白身后入关,“如果不改答案的话,那么师妹想要要提什么要求了吗。”
  “不是你赢了吗,要求是你提, 我无权帮你做出决定。”金乐娆跟随着她,同时思索着开口, “只要不是要我命这种,都可以的, 我也很大方,给得起你提要求的余地。”
  “师姐对你没有想提的要求。”叶溪君一如既往地无趣,她轻飘飘地把话题一揭,一副不愿再提的样子。
  “师姐,你可太扫兴了。”金乐娆嗔怪她一句,歪头睨她,“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有来有回,就像是你一直在凑合着陪我玩似的,师姐你这个人也太没意思了。”
  “要求太简单,怕你玩不过瘾,可若是难了,师姐又不想为难你。”叶溪君语气温和,视线看向别处,像是随口提了一下似的。
  金乐娆一听,果然不乐意了,她一把抓住师姐的胳膊,势必要对方给自己个说法:“什么?你是明裏暗裏地说我金乐娆玩不起吗!”
  “没有,怎么会呢。”叶溪君话语诚恳得很,但是话音落下后,嘴角与眼梢却同时弯了,显然有逗弄笑意凝在裏面。
  她这一笑,让金乐娆愈发肯定师姐在揶揄自己玩不起!
  “你提,有本事你提个厉害的要求,我打破头也要给你办到了。”金乐娆伸出一根手指,手臂一张,指尖乖张地高高举起,“叶溪君,敢不敢啊,你敢不敢提个出格的要求。”
  她做事循规蹈矩的师姐啊,经年累月地约束己身,从来走不出那条划好的界线,此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都与自己有关了……可是不够,之前的那些还不够,金乐娆还想要更多,让不染尘的师姐因自己而坠落高臺,自己会完完全全地接住她,再把她偷偷藏起来。
  “师姐提了,你会答应吗。”叶溪君又向她确认一遍。
  金乐娆情绪瞬间被调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这是自然,我金乐娆今日说出去的话都有效,师姐你尽管提!我一定答应。”
  叶溪君沉默片刻,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骇人听闻的要求:“与我下棋,输多少颗,塞多少颗。”
  金乐娆:???
  “啊?师姐你说了句什么话!”
  她差点咬了舌头,见鬼似的飘到师姐身前看她:“你没被夺舍吧!是我听错了吗。”
  “没有听错,是与师姐下棋的意思。”叶溪君神色一如往常,好像只是提了一件日常小事似的。
  ……如果忽略那惊世骇俗的后半句的话。
  这一瞬间,金乐娆都以为是自己内心卑鄙、以己度人了,不然为什么她冰清玉洁的好师姐会说出这种话?
  “师姐,你这个下棋,是正经下棋吗?”金乐娆内心极度慌乱,可看向师姐,又看到师姐神色淡淡,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她便又开始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错乱极度撕裂的混沌中,她懵懵地问师姐,“你没有在打趣我吧。”
  “下一次回到仙宗,师姐有意去北边苦寒之地取一灵宝,那物唤作焕身玉棋,在传闻中有重塑天赋的功效。”叶溪君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疑惑,“师姐没有与你说玩笑话,若传闻为真,师姐拿到了那远古玉棋,必然要试着拿它削弱我们的天赋羁绊。”
  原来真是严肃的事情啊,金乐娆就知道师姐这么正经的人,是不可能说那些轻佻浪荡话语的,金乐娆跟着点点头,心想师姐果然还是执着于帮自己斩断和她的天赋羁绊,还自己一个自由身。
  “那玉棋怎么用的?”既然是正经棋正经用法,金乐娆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她认真道,“当然,这前提是你可以轻松顺利地拿到这神器,如果这件神器法宝会让师姐吃力很多,那我们别去了,好不好。”
  “不会太难的,此物发挥效益最难的地方,恐怕就是……师妹不肯配合。”叶溪君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真相,“玉棋需要比你修为更强之人亲手催动,接连不断三十六时辰,才能依次入体化水,焕发的骨血从而进行天赋重塑。”
  原来是要生吞玉棋啊,那种凉不拉几的东西干咽的话,是有些难……金乐娆考虑片刻,依旧觉得自己可以克服。
  “好吧,师姐未免太小瞧我了,‘最大的困难是我不配合’这叫什么话?既然是我输给师姐,就要遵守约定,这东西被催动的时间是久了点儿,但应该可以克服一下,不过棋子大小合适吗,该用什么水来吞服?”金乐娆忍不住又好奇更多。
  然而这一次,她师姐没回答她,而是欲言又止地往她身下看了一眼。
  金乐娆:???
  不是,师姐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还真是自己一开始想的那个意思啊?
  金乐娆险些一口血涌上来,她捂着胸口连续咳了好几下,才把呼吸理顺了:“师姐你说的意思该不会是……”
  叶溪君这次很快应声了,她温和点头:“正是师妹想的那个意思。”
  金乐娆:“……”
  啊?这不好吧。
  得到肯定回答的金乐娆不忍直视地捂了捂自己脑袋,天都要塌了。
  自己早该看清师姐这激将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