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金乐娆听完师姐的解释,脑袋裏冒出两个字来——同化。
  “难道说祈鸢白在这裏待得久了,已经被同化了?”金乐娆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搓搓脸,捂着脸颊闷闷道,“有一些发生了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所以日复一日地沉沦同化,所以阿嬷才说,等后来想走,也走不了了?”
  叶溪君不置可否地一敛眸,目光有些空寂,也有些怜她:“不走,她会无声无息地消寂在此地,走了,她会回到誊玉小师叔的掌控之中。虽然暂且性命无忧,但你我都清楚——小师叔的亲传弟子几乎没有能活下去的,祈鸢白是年寿最久的一个,如果回去,还能继续做那个例外吗?”
  提到这令人伤心的事情,金乐娆的目光也黯淡了一瞬,她失落道:“我都不知道是小师叔可怜,还是做她的弟子更可怜。话说她们玄绮峰是被天道诅咒了吗,为什么这么凄惨,一生遭受的坎坷如此多。”
  叶溪君目光清明,遥遥地看向远方:“仙宗从不提倡修炼邪门歪道,对于寻常弟子而言,修别家功法是严令禁止的事情,只有玄绮峰是个例外,可以涉猎其他几界的一些功法,这个结果,大家也有目共睹,修炼得越杂,根基愈发不稳,短时间是走了捷径让修为暴涨,但是长远来看,下场都不尽如人意。”
  “师姐你知道吗,你现在才是被我们北灵宗给完全同化了,包括无意识流露出的想法,都已经被仙宗的那些迂腐刻板的古书给侵蚀了,师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金乐娆托着下巴看她,打趣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师姐也成了仙尊的缘故,师姐你身上的古板劲儿特别足,启明堂那些讲课几百年的老仙师都没有师姐爱说教,你口中的大道理一重又一重,完美符合仙宗集体意志,最适合被推出去当榜样了。”
  叶溪君:“……”
  叶溪君沉默片刻,问师妹是不是嫌弃自己太烦了。
  “怎么会……唔,其实也有点。”金乐娆捂着眼睛,继续调侃,“师姐升了仙职,感觉像是和我差了辈分一样,所以你一开口我就有点……嗯……你知道的。”
  叶溪君轻声提醒她:“师妹现在也并非弟子辈了,你已经是北灵宗的仙师了,和师姐一样,不算差了辈分。”
  “好的天锐仙尊。”金乐娆和她比了个“领命”的手势,敷衍道,“那既然不是弟子辈,你我都不算年轻了,确实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了。”
  “那么天坚仙师有何指教?不妨说给本尊听听,日后又想怎么相处。”叶溪君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打趣,她言语不再轻松,添了些冰冷庄严,不笑时,那种来自仙尊的自上而下的冷落便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金乐娆本来是在和她开玩笑的,但一回神,发现师姐脸上居然没了笑意。
  虽说师姐这个人平时也不怎么爱笑,也就在自己看向她时,这人的脸色才不那么冷,笑意轻且浅,像是一阵风拂过就会带走师姐的好心情,自己还偏偏要试探师姐有多少耐心和心情。
  “师姐你别这样和我交谈,好怪啊,我不想看你摆出那种正经的仙尊架子,像是突然把我推了很远,疏离又客气。”金乐娆不满地吐了吐舌头,“虽说我打趣在先,但你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为什么不能再退一步,原谅我的玩笑呢。”
  作为师妹,金乐娆恃宠而骄,在师姐面前从来不客气,就算是她不占理的事情,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师姐退让。
  不为什么,就凭自己是她师妹,今生被她骄纵惯了,她得负责到底的。
  “好,师妹不喜欢这样,师姐以后不说了。”叶溪君还是一如既往地顺着金乐娆,虽说是她主动退让了,但她脸色却转变成了温和模样。
  “是有些没道理是吧。”金乐娆百无聊赖地啃啃自己指尖,一边围着火堆看热闹一边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听你摆架子,你那样说话的时候,我心裏酸酸涩涩的,像是掐爆了一只酸溜溜的青梅果,有点不舒服,有点怕你,还有一丝隐秘的……”
  “嗯?”叶溪君垂眸认真听着师妹闲说,突然听到了这裏,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地抬眼看向对方,“还有一丝‘隐秘’的……什么?”
  金乐娆猛地噤声,她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稀裏糊涂把心裏话给说出去了。
  每次走神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碎碎念很多心事。
  这毛病本来是没有的,后来师姐被自己害死了,自己每次去师姐房间帮她打扫落灰时总是有些孤单无趣,才在出神时一边自言自语地把心事说给死人听,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好多了,可以缓解自己心裏的憋闷和委屈——这也是她想要杀死师姐把对方做成摆件放在房间的缘由之一。
  但是现在她不小心忘了,脱口而出的瞬间,才意识到师姐好像还活着在自己身边旁听呢。
  “没什么。”金乐娆摇摇头,死不承认,“一定是师姐听错了,我可没说什么,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你那样对我说话。”
  叶溪君视线一直留在她脸上,她的心虚,她的失神,以及她恍然回神的模样都尽收眼底,怎么可能被她的三言两语就哄骗过去?
  “本尊听到了。”叶溪君正色,用金乐娆不喜的口吻对她道,“仙师你是想要自食其言吗?”
  金乐娆猛地一捂脸,羞意化作绯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她嘟囔:“都说了别这样摆架子,师姐你真让人讨厌。”
  “回答我的话。”叶溪君重复了一遍问题,耐着性子问她,“你说的‘还有一丝隐秘的……’是什么?继续说下去,说完。”
  金乐娆轻咳一声,耍赖道:“我不说,你自己猜吧。”
  “金乐娆。”叶溪君耐心告罄,连名带姓唤她。
  金乐娆一哆嗦,害怕的同时,还带着一丝侥幸心理——也许师姐不会这么无聊地和自己较真呢?
  她佯装捂着眼睛,实则偷偷张开指缝让视线从间隙中漏出,借机偷偷打量师姐……
  师姐端坐在她身旁,目光凉如水,眼尾羽睫在火光映照中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看不出多少轻松神色,反倒能看出一些风雨欲来的不悦。
  金乐娆知道,这么点儿口头小事,师姐不屑于和自己追根问底,所以她也不管师姐心情怎么样,继续赊着胆子顽劣道:“师姐你现在可是咱们的天锐仙尊,堂堂仙尊,犯不着非要向我问这种幼稚的事情吧?”
  “是犯不着,但本尊也是你的师姐。”叶溪君眼睫一抬,那抹淡淡的阴影散了,露出她敛去冷意的瞳眸,“师姐管束师妹,天经地义。”
  金乐娆愣神地与她对视,师姐漫不经心的几句话,惹得她的心湖瞬间泛起了涟漪,涟漪层层绽开,短时间内怎么也平静不了,那颗石子是师姐随手丢的,她却有些着迷了。
  糟了,她想。
  师姐怎么能这样啊……
  金乐娆脸上的绯色愈演愈烈,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爱听师姐摆架子了,不是真的不喜欢,而是……这样的师姐很令人着迷。
  用自己当初的话来说,就是心裏酸酸涩涩的,有点不舒服,有点怕她,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和爽感。
  坏了,金乐娆捂住自己通红发烫的耳朵,疑惑地想——自己该不是哪裏病了吧。
  “金乐娆,说话,好好回答。”叶溪君在此刻不再是温和的师姐模样,她用师妹最害怕的仙尊口吻严令要求对方开口作答,“是本尊太纵容你了吗,竟让你如此不知规矩。”
  短时间内金乐娆心口受到数次震撼,她头皮发麻地呜咽一声,软手软脚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了。
  叶溪君沉默,凝神,疑惑。
  第57章
  师姐再骂一骂我
  “你的性命来之不易, 莫要轻易作践了。”
  阿嬷的话音响起时,祈鸢白敛眸苦笑了一下。
  于此同时,金乐娆清醒了些, 她捂着发烫的面颊, 缩成一团有些羞赧地看着自己师姐。
  “师妹这是怎么了。”叶溪君抬手, 冰凉的手背搭在她额头上轻轻一触, “怎么突然犯傻,整个人都显得不太聪明了。”
  “我一定是生病了。”金乐娆也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她从舒爽的余韵中回过神, 拉着师姐的手在上面轻轻贴了一下,“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师姐刚刚那样……也很喜欢。”
  金乐娆从一遍遍挑衅师姐的过程中品出了不少趣味,反正师姐也不会真的生气,永远无止境地包容爱护她,而她只需要偶尔气一气师姐,就能看到师姐不一样的一面。
  她想看在外人面前婉婉有仪的叶溪君唯独在自己面前露出严肃又宠溺的神情,想看师姐温柔下的威逼,想看师姐偶尔摆一摆仙尊的架子,让自己过过瘾。
  只有师姐那样,她才真实地感受到对方升了仙职,是如今北灵宗最位高权重的三尊之一了。
  “师尊当年在位的时候,常常不在宗门,很少能给我们撑腰做主,那时候我常常幻想师姐你可以登临三尊之一, 为我们玉筱臺撑起一片天。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以为至少要百余年才能完成心愿, 没想到师姐这么快就成为了仙尊。”思及往事,金乐娆又欣慰又委屈, 她又蹭又挪地到了师姐怀裏,难过道,“师姐你刚刚那样,让我真实地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真不愧是仙尊啊,师姐方才好大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