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叶溪君沉默低首,不知道师妹这句话是夸人还是揶揄人,她的掌心也不知该不该落下,安抚似的摸一摸对方的脑袋。
  “听爽了,师姐再威逼我几句,我找找感觉。”金乐娆不是不知羞,她只是太喜欢方才的感受了,所以思虑再三,还是难为情地和师姐提了个要求,“或者骂一骂我也行,让我体会一下师姐的仙尊作派。”
  “胡闹。”叶溪君无可奈何地轻声嘆息,想扶着她站起身来。
  可是金乐娆听着这声“胡闹”的嗔怪,怎么听也不像是师姐真的在嗔怪自己,这两个字进了她脑袋裏就自行化作了“真乖”之类的夸赞声。
  反正师姐也不是真的怪她……
  金乐娆幸福到冒泡泡,她耍赖似的窝在师姐怀裏,撒娇道:“真的很喜欢师姐夸我乖。”
  叶溪君:“……什么?”
  她的疑惑终于还是溢了出来,一向平淡的语气裏多了不少询问。
  “师姐何曾……”叶溪君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又很快问她第二句,“这是在幻境,师妹还能被失落古迹的规则影响吗?”
  不,不对,属于祈鸢白的幻境影响不了清醒着的她们二人,如果被影响,说明此刻外面真实发生了什么,她们需要抓紧时间查清祈鸢白和季星禾的羁绊,尽早找到祈鸢白的尸身,才能完成牢石仙尊的嘱托,赶在灵奠节前护送师弟师妹们回去,再带季星禾去经顶峰交差。
  “师妹,我们要快些看完幻境,离开这裏了。”叶溪君知道现在没什么时间让师妹不慌不忙地凑热闹了,她出声提醒对方一句,想办法立即催动幻境情景变幻。
  “不要,我还要继续看热闹呢。”金乐娆不满,但下一刻,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师姐便拉着她到了下一重幻境。
  经顶峰,月色如水。
  季星禾失魂落魄地坐在池塘边,她望着水裏的月亮,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怎么了,季星禾的表情怎么像死了道侣一样悲伤绝望。”金乐娆一睁眼就看出了季星禾脸上的落寞,她嘆了一口气,摇头道,“估计找了爱人这么久,依旧不抱希望了。她啊,怎么也死脑筋,不懂得去问一下我们誊玉小师叔呢?”
  “应该是问过了,但小师叔没有给过答复。”叶溪君跟在金乐娆身后,出声道,“走投无路之下,什么办法都会试一试的,但看季星禾现在的表情,一副生无可恋的灰败,想必是没得到答案。”
  “小师叔为什么不告诉她。”金乐娆想不通,“要是让季星禾去失落古迹那边找人,祈鸢白很快就能出来吧,哪怕是为了季星禾?她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那裏。”
  叶溪君:“如果季星禾去了,没有把人带出来,反而深陷险境,誊玉小师叔便与经顶峰结下了仇,牢石仙尊必然会在此事上讨个说法。但如果季星禾去了就立刻把人带出来了,那我们小师叔怎么可以忍受得了这个结果?要知道她最讨厌那些耽于情爱的弟子了,之前祈鸢白还在仙宗的时候,她便看不惯对方谈情说爱,认为祈鸢白会因为谈情说爱而耽误了修炼,而要是季星禾一找人就能带祈鸢白出来,岂不是更加证明做师尊的重要性还比不上她季星禾?无论什么结果,誊玉师叔都不太能接受,索性不告知季星禾自己徒弟的去向,让对方找都无处找。”
  金乐娆一指池塘裏的月光,问道:“那现在呢,师姐,我们誊玉小师叔好像来见季星禾了呢。”
  “现在来见,不是我们小师叔等不及了,而是身处失落古迹的祈鸢白等不下去了。”叶溪君看清了事情原委,为自己师妹解释道,“祈鸢白已经在失落古迹待了数年,这一次的灵奠节,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她们二人话音刚落,池塘裏的月色被搅乱,一个诡异的身影通过水光倒映在了季星禾眼前。
  “誊玉仙圣。”季星禾看清来人后,瞬间起身行礼,“弟子经顶峰季星禾见过仙圣,仙圣别来无恙,今日总算愿意出面一见了。我有一友人失踪多日,想问问仙圣你……”
  誊玉语气冰冷地打断她:“天镜仙尊今日清醒片刻,似乎得知了一条消息,你可要听听?”
  “天镜仙尊?”季星禾不知对方突然提别人做什么,她正要解释自己要问的是祈鸢白,就听誊玉仙圣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着她什么。
  季星禾立即会意,话音一转,改口道:“愿闻其详。”
  “叶溪君既是你至交好友,她失踪了你也自然也是心急的,刚好天镜仙尊知道了叶溪君可能会有的下落,你一定想要听听。”誊玉用词谨慎,根本没有提“祈鸢白”三个字,而是一直围着叶溪君的事情说事。
  “师姐,她们两个谜语人,怎么拿你做挡箭牌啊。”金乐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自己不想让师姐和季星禾真的做什么至交好友,但看着同样失踪的师姐被拿来当借口使,心裏也怪不好受的。
  “无妨,师姐并不介意。”叶溪君目光幽幽落到师妹脸上,意有所指道,“祈鸢白失踪了,自然有心疼她的人去想办法寻找,师姐失踪了,不需要别人操心,只需要……”
  坏了!!!
  师姐不是要在这个时候兴师问罪吧!师姐被自己推下深渊后失踪,自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找过人,师姐一定是不高兴了,所以趁着这个话头来责难自己!
  金乐娆如临大敌地打起精神,在师姐话出口之前给她打岔:“嘿嘿,还好师姐回来了。”
  叶溪君剩下的半句被截断,她喉咙一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师妹略带惊惶的脸,到底还是给对方留了些许的余地,没有把话完全挑明来说。
  “嗯。”叶溪君淡淡地应了一声,顺着师妹递出的臺阶下了,“师姐回来,你可还高兴。”
  金乐娆哪儿敢说别的啊!之前她有多讨厌师姐在争吵时粉饰太平,现在就有多庆幸师姐还愿意陪她粉饰太平,她希望师姐把这件事再拖一拖放一放,最好完全忘了!
  “自然是高兴极了!”
  “我一直在盼望师姐归来,盼星星盼月亮……盼啊盼啊,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
  “师姐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好想你。”
  金乐娆忙不迭地连连说高兴,生怕师姐不信似的,一连开口说了好几句才住口,心头因为后怕一直在发颤。
  适度挑衅师姐,可以调节心情用以玩乐,过度挑衅师姐,无异于找死。
  两者的区别,她还是很分得清的。
  在害死师姐这件事上经不起一点儿玩笑,金乐娆敢肯定,只要自己上一刻开口说“不高兴”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得落地。
  师姐的底线应该在这件事附近,自己上次把对方推下深渊已经足够让师姐动怒了,师姐之所以没有立即发难,无非是在漫长的折磨中考验自己的心意,同时也观察着自己的表现,看自己有没有悔改的觉悟。
  金乐娆想,要是让师姐知道自己不仅没有后悔的觉悟,甚至还想进一步再害她一次。师姐一定会彻底撕下那和善的面具,把自己捏成齑粉吧。
  其实在这几日的相处中,金乐娆已经隐约觉得师姐也不是不可以原谅自己了。
  或许呢?
  只要自己多说点儿好听的话,和师姐撒撒娇,假装后悔痛恨当初的决定,骗得师姐相信了,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了,那事情就算揭过去了。
  金乐娆回答完自认为妥帖的话后,才敢小心翼翼地把目光往师姐脸上飘。
  她期待师姐可以露出一分笑意,可师姐还是看不出喜怒,神色淡淡。
  金乐娆胆战心惊地啃啃自己手指,又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落到了小师叔誊玉那边。
  誊玉:“叶溪君的下落,你可以去问她的师妹——金乐娆。”
  陪师姐亲眼看到这一幕的金乐娆:“……”
  天要亡我金乐娆!
  不是?这两个人不是在提祈鸢白吗,怎么打哑谜都要把自己卷进去啊!
  师姐还在这儿一起看着呢。
  这不是要自己命吗!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然后一抬眼,看到季星禾身后不远处隐隐有个老头的身影——正是偷偷窥视二人对话的牢石仙尊。
  这牢石仙尊管徒弟也管得真严格呢吧!
  这世上的师尊们都喜欢这样吗?一边严格管着徒弟的交友,一边试图棒打鸳鸯。
  但只有一点不容置疑——全天下的师尊都乐意让自家弟子和“仙宗优秀弟子代表叶溪君”为友,甚至不住地撺掇她们多向叶溪君学习,只有自己师姐可以从上至下地被全宗门认同,其他人一律免谈。
  难怪刚刚誊玉小师叔要把“祈鸢白”三个字替换成自己师姐,听着还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让牢石仙尊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是……这小师叔就不能有话直说嘛!凭什么让自己当那个传话筒,通过自己再暗戳戳地给季星禾递信息。
  对方就一定确信,自己会讲出“失落古迹”这个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