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众人倒是也想应和着夸两句,可是大家的目光落到大师姐身上, 憋红了脸也夸不出半句。
  这法相真是太一言难尽了,像是战损的远古大妖,而不是天下第一仙宗的仙尊法相。
  “这打扮多独树一帜啊,一看就法力高强!”金乐娆看到大家不说话,连忙带头夸夸,“就连妖鬼魔几界看了,也会下意识得畏惧。”
  “啊对。”季归辞生硬地一附和,恭维道,“恭贺天锐仙尊修出本命法相。”
  这冠冕堂皇的话语一出口,大家纷纷学会了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祝贺了起来。
  “祝贺大师姐!”
  “太好了,大师姐不过百年便修出了法相,不愧是我们北灵宗最天赋异禀的存在。”
  “无论法相如何,法力强才是硬道理, 我看我们大师姐这样就挺好的,具有一种天然的……呃……威慑力。”
  一群小辈们绞尽脑汁地维护着大师姐, 生怕大师姐因为这样的法相而不开心。
  他们的大师姐就像是仙宗最耀眼的琼枝玉树,很多弟子们都是听着她的事迹长大的, 大家从小到大都在仰视她,维护她、就像是维护北灵宗的无上荣华,大家都想让她永远不惹尘埃,如同弟子辈心中的信仰一般高高在上,不可匹敌。
  大家故作轻松地嘻嘻哈哈,金乐娆看了,心中确是十分苦涩。
  不知道师姐是什么想法,反正她先一步难过了。
  “好了好了,大家先忙正事。”金乐娆擦擦眼泪,挥挥手让大家别围着大师姐了。
  “二师姐你怎么哭了。”
  有人就问了。
  “喜极而泣不行啊!”金乐娆强行挽尊。
  “那……大师姐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岳小紫又问。
  “你觉得咱们大师姐是个很善言辞的人吗?”金乐娆当然知道大师姐不开口的原因,应当是不想让大家听出那声音裏的不对劲,于是她反问面前这些好奇的师弟师妹们,“之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关心大师姐啊,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
  真不怪她语气不好,实在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和师弟师妹耐心解释,自己越解释大家越好奇地问个不停,比如现在小师妹岳小紫的目光就落到了大师姐怪异的指甲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估计也是想到了之前祈鸢白的模样……不如自己把恶人做到底,装成没耐心的样子,强行捂住大家的好奇心。
  金乐娆人模人样地轻咳一声,已经做好了凶人的准备。
  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就在她回答完的下一瞬,几个小辈就交头接耳了起来。
  穆惜问穆怜:“兄长,师尊捡我们回宗门那日,是不是说我们大师姐道法属性偏水向,将来要是修出法相,也该是……”
  既然是师尊的原话,金乐娆就凶不了一点儿了,她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忤逆师尊的话语,只能没办法地移开视线,找理由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法相有点儿变化也是正常的。”
  她话音刚落,大家纷纷把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因为隔着一方面具,大家看不清大师姐面具下的神态,更不敢盯着大师姐去看,所以一股脑围着二师姐金乐娆问个不停。
  “那二师姐,我们大师姐现在的法相更倾向于什么属性的?”
  “二师姐,大师姐嗓子是不是不舒服,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大师姐是不是哪裏难受啊,不然刚刚为何会追不上我们几个。”
  金乐娆:???
  真是莫名奇妙。
  你们大师姐不就在这裏站着吗,有什么疑惑为什么不直接问叶溪君。
  大家看到她不答,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有点小聪明地闭了嘴,但不多。
  毕竟大师姐这样的人,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只能被仰望被尊敬,说来也奇怪,这样的大师姐脾气是很好,但要是谁真要有疑惑想和大师姐说话,也莫名有些犯怵。
  不像他们二师姐……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大家乐于去亲近二师姐,去二师姐面前嘻嘻哈哈。
  被团团围住的金乐娆更疑惑了:“不是?你们都凑过来干什么啊?”
  要不是这次来失落古迹,大概金乐娆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弟子辈中这么受欢迎?
  还有一种可能……金乐娆的视线望向师姐,意识到这些小辈们也可能是畏惧这样的叶溪君。
  呈现出“法相”的大师姐说好听些是有威慑力,说不好听些,就是瞧着太吓人了,之前的大师姐虽然也疏离冷淡,但还算有人情味,现在成了这幅令人生怖的模样,不仅失去了原本的神性,还如同失去了那种约束她举止的“人性”。
  金乐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觉得,反正她懂师弟师妹们,毕竟自己之前看师姐,就是这样的感觉。
  “二师姐,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在几个小辈裏,穆怜到底还是懂事一些的,他看出了金乐娆的避而不答,所以帮着解围道,“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裏。
  “对了,季星禾去哪裏了。”说起正事,金乐娆这才回过神来扫视现场,几个小辈主动让开一条道,让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地方——那边的季星禾还在吃力地应付着大波涌上来的死魂灵,因为数量太多,她一直在拼死拼活地抵抗逼近的死魂灵,完全没功夫来搭理他们几人。
  小辈们:“哦哦,回二师姐的话,季星禾师姐在忙着打怪呢。”
  金乐娆:!!!
  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在乎季星禾的死活啊!
  “乐娆仙师,那我们是要把这裏的怪物都杀干净了才能离开吗。”季梨荷收回目光,问她,“这裏的死魂灵数量太多了,我们可不可以想个别的办法……”
  “稍等,我打断一下。”金乐娆伸出一根手指,提醒道,“你们经顶峰都不心疼季星禾师姐吗,她好像快要累死了。”
  季梨荷、季归辞、季黍瞬间一激灵!集体回头。
  金乐娆虽说是夸大了事实,但她倒也说得不假,那边的季星禾已经快要淹没在死魂灵堆裏了,再过一会儿,怕是要撑不住了。
  “都愣住干嘛呀!快去搭把手。”也许是因为师姐在场,所以金乐娆也有了底气安排师弟师妹们去帮忙。毕竟有神志清醒的大师姐在,天塌了也有人帮她顶着,这点儿小危险,师弟师妹们一定不会受伤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师姐,师姐没有摇头反对,证明此事她办得没问题,于是金乐娆心安理得地抱着胳膊,把之前一直为小辈们牵挂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师姐,话说祈鸢白去哪裏了,怎么灵奠节一到,只剩下了季星禾。”
  “也不知道师弟师妹们有没有相信我们的说辞,法相的事情只能瞒一会儿,回到仙宗后,这个理由就不能拿出来用了。”
  “对哦,离开失落古迹回到仙宗,师姐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但那也得再找个合适的理由糊弄一下师弟师妹们,别让他们回到仙宗后,和师祖他们提到你的法相。”
  “法相的事情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一定会察觉出端倪的。”
  “说起来刚刚我是不是答得不太好,大家要是还让你开口怎么办?”
  金乐娆在和师姐独处时,也喜欢没头没脑地闲聊很多,她和师弟师妹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得通过不断向可靠的人询问来获得安心感,现在除了她的师姐,没有人能让她的心落到实处。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话,最后嗓子有些干痒了,才用力一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自己师姐。
  “别怕……不用担心……”
  师姐声音微涩,低哑得像是哭过,金乐娆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能听师姐这样说话,她一开口,自己就难过得 要死。
  “好了师姐,你不必忍着疼开口了。”金乐娆沉痛低头,“我不害怕的。”
  她那说一不二的师姐啊,每一个字都有千钧分量,沉甸甸地压实她不安的心,只是短短几个字,她好像就真的不那么慌了。就算天真的塌了,只要师姐说一句别担心,她就知道师姐一定能把天上的窟窿补好。
  这种时候,她一定会没道理地信任着师姐。
  金乐娆默默偏过头,压下眼裏的泪花:“师姐,如今是你我脱离了弟子辈以后第一次下山游历,我好像还是适应不了新的身份,带着师弟师妹们逃跑时,慌得格外厉害……之前师姐带我下山游历时,也会像现在我一样担着肩头重担时刻不敢松懈吗?”
  可能是破损的嗓子又开始疼了,叶溪君喉咙一动,并未开口,只是垂下眼眸,无声地注视她。
  金乐娆紧张地抿唇,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把心事说出来了,她窘迫地搓着袖缘,解释道:“师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没出息。”
  这次,叶溪君轻轻摇了摇头。
  “呜呜。”金乐娆有点难过,她嘴巴抿紧,压抑着自己的伤心,“原来站在师姐的位置上带小辈,真的很心累,之前我与师姐一起下山,不该总是闹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