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袖中鲲,收!”穆惜站到师兄身边,也抬袖收掌,他宽软的袖袍倏地像是麻袋一样放大,把经顶峰的几个人收了进去,因为他的袖袍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所以任何事物进入前都会缩小成小件物品,而就在经顶峰那几人只剩一个脑袋的时候,穆惜猛地扎紧袖口,给他们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拿起药瓶猛灌。
  他们这边折腾得热闹,那边失控的季星禾也没闲着,她剑身还扎在祈鸢白心口,一直用力向下穿膛而过,临了,她手心不轻不重地拂过剑刃,血流倾注的瞬间,一股幽蓝色的火倏地在剑身燃了起来,又顺着她流淌的血液烧到祈鸢白那边。
  她的血会燃起灭不了的大火,祈鸢白碰到了那火,瞬间整个人都着了火,幽蓝色的火焰嚣张地燃烧,诡异又凄凉。
  看着此情此景,金乐娆顿了须臾,没能拦住师姐的攻击,被师姐咬到了手腕。
  她失望地回眸看着师姐:“直到最后,你也还是没有心疼我。”
  无所谓了,其实,总之大家都走不出去了。
  金乐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想笑,笑不出来,干脆任由师姐咬着自己手腕吸血。
  在她对面,祈鸢白的身躯顷刻间燃烧殆尽,魂灵轻飘飘地出来,又猛地依附到了季星禾身上——像是那些死魂灵一样,让活人来背负她的一切。
  这一幕,完全重现了季星禾说过的话——是我把祈鸢白的凡身烧了,让她与我同住一身。
  金乐娆只当是誊玉小师叔厉害,可以给祈鸢白重新复生的机会,直到看到了这一幕,另外一个念头才慢悠悠地冒了出来——或许是季星禾烧毁祈鸢白的方式独特,所以灵奠节进入裏世界后,祈鸢白才能完完整整地再现。
  失落古迹,生不是生,死不是死,那么何为生又何为死呢?
  金乐娆手腕很疼很麻,就算师姐有个面具挡着,但还是吸食到了自己的血,还能让血液流失得那么快,使她眼前一阵阵发晕,疲惫又难过。
  不如就这样吧。
  金乐娆没有发动天赋逼自己的伤口恢复,而她手腕流血的速度也已经跟不上叶溪君的索取了,于是她便眼睁睁看着师姐松开自己手腕,视线又落到了自己的脖颈间……
  “好。”金乐娆摆出引颈受戮的姿态,甚至还拉低了些自己的衣襟,“算我还你的命。”
  没有神智的叶溪君恍恍惚惚地又走近些,呵气低头——
  “啪!”
  一声轻响,金乐娆与叶溪君同时退开。
  “什么?”金乐娆看向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被自己嫌弃无数遍的断臂。
  断臂一直没有被注意到,但却一直关注着这裏的情况,刚刚是它飞起来,狠狠扇了两人的肩头。
  这一扇,金乐娆瞬间从悲凉的情绪裏抽离,她清醒了些,重现有了一点求生的意志。
  下一瞬,师姐上前,断臂竟主动上前去拦,哪怕是螳臂当车……
  “呕呕呕——”
  “呕——”
  “呕……穆惜你要把我们噎死了……这是什么……好恶心……呕……是不是这药早就放到失效了……呕。”
  金乐娆被迫回神了,所以又猛地听到了不远处的作呕声,她扭头一看,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经顶峰的弟子齐刷刷跪在地上不停作呕。
  “是我们二师姐带我们向你们经顶峰的人在秘境历练时劫掠的‘后悔药’,据说这样让人清醒呢。”岳小紫骄傲叉腰,“当时在秘境,是你们经顶峰的人抢走了我们的珍宝,所以我们也抢走了你们该拿的后悔药。”
  经顶峰的几人一听 ,再次捂着胸口呕吐了起来。
  季梨荷吐到快要窒息,她捂着胸口解释:“没有所谓的后悔药,我听峰内弟子说,那是他们估计把蝇虫蛆蚁的尸体揉碎在药丸裏,假装是宝物让给你们的。”
  岳小紫和穆惜穆怜一听,也恶心得干呕起来。
  金乐娆:“……”
  这帮师弟师妹,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啊。
  这样被一打岔,她突然间被逗笑了,也没那么绝望了,对啊,自己还得保护师弟师妹们呢,就这样被师姐杀了可不行。
  “叶溪君……”她幽幽转身,不甘心地唤师姐名字。
  那只被她嫌弃了很多次的断臂正在艰难地抵挡师姐,虽说是一只没有本事的断臂,但还是努力一起帮忙处理难事,也恰恰因为它是一只断臂,强大又失控的叶溪君打不到真人身上上,几次出招都落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缠斗许久,失去神智的人不太聪明,就算强大如自己的师姐,也会变得没有了章法,给了自己不少可乘之机。
  金乐娆走近,向她发出最后的告诫:“叶溪君,你能不能好过来,不能的话,我就要伤害你了。”
  其实说这话,她也根本没报希望,所以下一瞬,她径直出招,捏起紫云刀朝着对方袭去——
  下一瞬,断臂很有灵性地躲闪开来,正专注应付断臂叶溪君却是没有反应过来,被师妹的刀尖猛地逼近脖颈,她没来得及召剑,只堪堪抬手,纤长恐怖的指甲在这一刻齐齐被刀尖弄断,露出了微颤的手心。
  第69章
  师姐是疼惜我
  没有了讨厌的长甲, 金乐娆看到了师姐手心的伤痕,像是死去的那天从深渊上方坠落,下坠中途被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枯枝划过掌心, 看起来那样令人心痛。
  她心疼, 所以心一软, 在关键时刻调转刀尖, 刀柄递到师姐手心,自己则强行碰瓷似的覆住师姐的手背,让那人执刀扎入自己小腹。
  好疼……
  金乐娆咬牙, 疼得厉害却一声没吭,她倔强地看着师姐,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松动。
  可是依旧没有。
  叶溪君哪怕成了这幅鬼样子,也依旧是很难起情绪的,像是一池死水,惊不起任何波澜。
  “呜——”金乐娆呜咽悲鸣一声,破损的脏器让血气翻涌,她唇畔落下血来,不甘心地抓握住师姐的肩头,“醒来,我让你醒来,叶溪君听到没有!”
  刀已经刺入身体,就像开弓没了回头箭,金乐娆愤恨至极, 也不甘心极了,她声声呼唤那人, 在那人眸色一动的瞬间,用力一抓叶溪君的手, 强行逼迫叶溪君操刀继续伤害自己。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那她一定要追求个结果,如果叶溪君醒不过来,她也不要醒着了。
  “师……妹……”叶溪君茫然的目光乱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执刀的手,神智瞬间归位。
  “这样用力地杀我,你会开心吗。”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怨恨,金乐娆说着不冷静的话,按着叶溪君的手将刀尖在身体裏一转,又缓缓撤出去,她周身疼得一震颤,再次背过头大口呕血。
  “师妹!”叶溪君将刀一丢,忙不迭得搂住师妹,她满手都是温热黏稠的血,懊悔自责的样子,完全没了往日平静。
  金乐娆怒骂:“你都不会心疼人的吗,师姐。”
  “抱歉,师姐……没能……保护好你。”叶溪君垂泪,用破损的声音一遍遍地道歉,“是师姐……伤害了你,让你难过……让你疼了。”
  这还差不多,金乐娆终于想尽办法让师姐清醒了,她也不是那么难哄的人,她很好哄的,只要能确认师姐是在乎自己的,那这点儿家常便饭似的小伤,无所谓的。
  金乐娆目光悠悠往师姐脸上一转,心情还算不错——师姐这种人,就算见再多的血也不会慌,哪怕是师姐自己负伤,师姐也只会轻飘飘地揭过去,一副“能活便能活,死了也没意见”的表情,在师姐脸上,除了因为自己以外,她从未见到师姐这么为旁人担忧过。
  在这么诡异又血腥的场景裏,金乐娆出格地品出了一丝幸福滋味。
  金乐娆疼得有些脱力,她坐到地上,身下很大一片地方已经成了彼岸花花海,火红一片,鲜活又艳丽,美得让人心惊。
  “这破地方竟然也有好风景。”金乐娆闲说几句,趁自己不注意,手指猛地按向伤口,用力去刺激未愈合的伤口,倒逼自己催动天赋让伤口止血愈合,她处理伤口的步骤,总是这样简单粗暴,谁让她生来就被分了一个被动天赋呢。
  金乐娆笑着继续弄疼自己,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说了几句话后,到底还是疼得忍不住倒吸气:“早知道就刀尖向你了。”
  “为何不来……伤害师姐。”叶溪君与她同时开口,又同时落下话音。
  金乐娆有些烦躁:“你说为什么,我还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迷心窍呢。”
  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怎样,现在的她烦得很,在受伤时愈发严重,情绪不知如何安放,想发脾气没个理由,想轻飘飘地揭过又觉得有点可惜,想邀功又觉得分明是自己咎由自取——反正怎么样都觉得很不满意。
  “你就不会哄哄我吗。”金乐娆使小脾气一样拽了一把彼岸花,不悦道,“要不是我的帮忙,师姐你可不会这么快清醒过来,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夸我做得好,心疼我的付出,而不是反问我为什么不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