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谢翊吩咐暗卫帮自己守好上面,有需要的话可以迷晕这些人,他自己则独身一人顺着凹槽攀下去,下了约两丈多深的时候,井壁一侧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通道内空气常年不流通,浑浊难闻,是一股铁锈与油脂混杂的气味,这里狭窄又低矮,谢翊憋着一口气贴着壁小心前行挪动,他只是刚走了十余步,已经听得见前方传来隐约的敲打声与说话声。
  他停下脚步,藏在转角阴影处,悄悄探头望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壁上插着火把,映亮五六个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柏彦与薛宁描述的汉子,赵允郴几经辗转交给他的锦盒放在中间被围住的一张木桌上。
  当着其他人的面,盒盖倏然打开——
  锦盒里面竟然是几件精铁打造的机括零件,是专供皇室所用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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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私造军械
  这座皇城的地下一直有一个巨大的地下联系网络,当时谢翊被杨丰他们绑架的地方就是后宫的地下暗道之一,原本是给皇室逃生用的。
  如今四通八达暗道被毁,只剩几个稀稀拉拉分布在京城各处的地下,偶尔还能当做储物的地方用,谢翊原本以为这些密道仅仅是皇城的区域,没想到城外竟然还有,而且比起在皇宫地下的那一处宽敞了太多。
  看来那所谓的前朝宝藏恐怕只是个幌子,赵家如此费心费力地寻找宝藏目的恐怕是这些存储宝物的地下通道。
  谢翊探出脑袋,还想继续听听他们还准备做什么。其中有一个人拿出锦盒里的机括零件,“这批连环弩的机芯算是齐了,什么时候开始组装?”
  赵允郴大费周章从京城带出来并交给他们的机括组件竟然是这个作用。
  连环弩是军中专用的强弩,可连发三矢,射程与力道远超寻常弓弩,因此制造的技艺也一直被朝廷少府署严格管制,私造者死罪。
  谢翊心头一震,赵家哪来的图纸和工匠?他们暗中收集零件组装,这是想做什么?
  另一位老者则摇摇头,吩咐他们收好零件,“不急,赵大人吩咐了这批货将来先存在这儿,等他那边的消息再动,外头不太平,大家最近也注意点。”
  和自己这一次大张旗鼓地回归朝堂有关系么?桌边围着的人应声四散开,谢翊不敢在此久留,如果被他们发现一场恶战都是小事,一旦被察觉,证据被毁那便是功亏一篑,于是谢翊悄然后退,收敛气息顺着原路返回井上。
  柏彦与薛宁见他回来,忙问:“君侯,底下情况如何?”
  谢翊面色凝重,“赵家应该是在这里私造军弩。”
  柏彦倒抽一口冷气,“他们疯了?这是诛九族的罪!”
  “未必是赵闳这个老东西自己的主意。”谢翊拍拍手上与衣服上的沾着的土,“他们私造军械,要么是为日后谋逆囤积武力,要么是想栽赃嫁祸,赵闳还没这个胆子,背后另有其人。”
  他神色愈发凝重,将剑收入剑鞘中,目光转向黑暗的荒山,“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次日,靖远侯府卧房。
  谢翊难得换上一身绛青的官袍,腰间玉带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铜镜前在下颚为自己系紧发冠的绦带,镜中人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病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的沉静。
  他往上拉了拉衣领,遮住颈侧暧昧的红痕。
  昨晚他回来告诉陆九川赵家在城外私自铸造军械,恐有谋逆的可能,叫陆九川日后注意一下。陆九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谢翊不告诉自己又去敌人老巢这件事上。
  话没说完,他就被陆九川推到床边茫然地坐下,对方解下腰带和发冠的动作极快,衣服堆在地上,不久之后,谢翊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被迫承受对方的啃咬,“我总由着你,看来是应该正一正家规了。”两人躯体相叠,“头一个嘛,就是你再明知危险先斩后奏行动一次,我便要你一次,如何?”
  精神与身体的折磨与拉扯下,谢翊神志不清但脸颊绯红地点点头,呻吟声自唇齿间溢出,“嗯……好,我知道、知道了……”
  在他仔细整理衣服时,陆九川靠在门边,他一脸餍足的笑,手里把玩着承岳剑,“真不再多呆几日?”
  “先不说朝中积压的军务已太多,有些杜恒处理不了的,还得我去处理。”谢翊转过身,从陆九川手中接过佩剑,妥善地悬配在腰间,“京畿大营的操演眼看要到时间,巡防布置也需调整,不能再拖,还有赵家他们私造军械,我得知道他们用在哪才好见招拆招。”
  自打昨夜谢翊告诉他京城外的事陆九川便不再劝,还有点后悔当初自己将地图给了赵闳,只道,“我与你一起进宫。”
  马车驶过清晨的街道,朝阳还未完全升起的时辰,车轱辘声压过长街打破了京城的寂静。马车内,陆九川将一只手炉塞进谢翊手里,“你拿着捂上。太医说脉象虽稳了,但底子还虚。”
  谢翊接过,抬眼看了看陆九川,“赵家那边,我想今日该有动静了。”
  “我还没和你说,汪琦昨夜去了赵府,待了足足一个时辰。”陆九川点头道,“我安排在赵府外的人回报:汪琦自出来时颇为面色不安,赵闳更是将他送到赵府正门处,这在以往可不常见。”
  “看来我们放出的那些消息,让赵家坐不住了。”谢翊淡淡地嗯了一声,单手撑住下巴,目光穿过车帘之间的缝隙,“这样也好,且看他们接下来如何出招。”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谢翊被扶下下车时,周围在殿外等候入朝的官员纷纷侧目望去,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位靖远侯病休这么长时间,如今在赵允舸斩首之后他又突然现身,远远看着他那一身锋芒似乎比病前更盛,愈发不好惹了,不约而同地避之不及。
  “老师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萧芾已经被他的父皇准许上朝,刚才在人群中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不信邪走进一看,还真是自己的老师,没忍住凑了过去站在他旁边。
  谢翊见他如此急切的动作,没忍住提醒了一句“皇子还需有威仪”后,两个人并肩而行往大殿走去,谢翊没想遮掩什么,自己全心辅佐皇子芾的事不是秘密,遮遮掩掩反而心中有鬼。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殿下,若有人弹劾你结党营私、干涉朝政,你当如何?”
  萧芾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又很快追了上去,“老师何出此问?”
  “只是假设。”谢翊语气平静地踏上台阶,“但朝堂之上,这等假设随时会成真。”
  萧芾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学生自问行事磊落,从未结党有不臣之心。若有人诬陷,孤便自请父皇与闫大夫彻查,以证清白。”
  “若查无实据,但流言已起,众人与陛下疑心已生呢?”谢翊又追问。
  “那以静制动,孤继续做好分内之事,待流言自散去即可。”
  “错。流言不会自散,只会愈演愈烈。殿下要做的不是自证——自证永远证不完。”谢翊在殿外停住了脚步,拍拍萧芾的胸口,耐心道,“这种时候你就要转守为攻,找出散布流言之人,将他背后的意图公之于众。譬如,有人弹劾你结党,你便要反问:你是与谁结党营私,何时何地碰的头,有何证据可以证明,他若拿不出便是他污蔑皇子。”
  萧芾恍然大悟,谢翊突然与自己说起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良久他才低声颔首,“懂了,学生受教。”
  “记住,”谢翊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睛,最后留下一句话迈入大殿里头,“在这宫里,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你得让人不敢诬你,而非不能诬你。”
  今日早朝上,萧桓说了几句关心谢翊的场面话,然后宣布了二皇子萧菁入宗正观政的消息,于三日后正式颁下诏书。
  午后,赵贵妃在宫中摆了小宴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说是庆贺萧菁终于能着手一些朝中事务,萧桓虽未亲临这次的小宴,却赏下来一对翡翠如意,足见萧菁与赵贵妃之恩宠依旧。
  赵府书房内,赵闳摸着宫中送来的那对如意,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谢翊重回朝堂,这第一日便撤换了神机营三个队长,全是咱们早年安插的人。”汪琦坐在赵闳下首,对于谢翊的归来他们还是颇为忌惮的,“京畿巡防的布防图他也调去看了,虽说一时半刻动不了根本,但以他的手段,迟早会看出我们那些手脚。”
  在赵家人眼中谢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这朝中没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但赵闳还在心存侥幸,“他看得出一处,我们便补十处——京营上下盘根错节,岂是他刚刚一个病愈的关内侯就能轻易撼动得?”
  “怕只是,”汪琦沉吟片刻,犹豫了一下,“谢翊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巡防与京营只是明面上的功夫,做给我们看;暗地里,他若已查到隆昌号,甚至查到允郴少爷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