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赵闳倏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汪琦,“隆昌号的事,你处理干净了?”
  “账目都做了双套,表面绝无问题。但听说前几日有两个生面孔来查一笔旧账,当时虽未深究,却不得不防。”汪琦连连颔首,就差要卑躬屈膝了,“允郴少爷那边,城外庄园与暗道隐秘,又一直以寻宝藏的理由,我想应当无碍。”
  “应当?”赵闳重重放下茶盏,茶水溅出,“汪琦,这件事上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汪琦额头渗出冷汗,朝赵闳双手作揖,“下官明白。只是谢翊派人将我们放出的流言搅成一潭浑水,如今朝中无人敢轻易站队。再这样下去,二皇子即便入了宗正开始接触事务,下官担心若无人支持,怕也难成气候与皇子芾抗衡。”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赵闳才长叹一口气,“谢翊此人,软硬不吃,唯独一点——他太在乎皇子芾这个学生了。若皇子芾一朝失了圣心,他便如断一臂。”
  汪琦猛地抬头,“大人的意思是……?”
  “弹劾。”赵闳又吐出两个字,“罪名么……便说皇子芾暗中结交朝臣,干涉考功,更有私纳地方官员馈赠之嫌。至于证据,”他冷笑一声,“原先那些与我们有过往来、又曾向皇子芾示好的官员,他们留下的书信、礼单,不都是现成的证据吗?”
  汪琦还有些迟疑,他是听说了当日皇帝是如何斥责那些暗示萧芾的人的,“可这些毕竟牵强附会,陛下未必会信。”
  “陛下不需要全信,只需要陛下加深对皇子芾的疑心。”赵闳抬手开口打断他,“这下子不论皇子芾如何,谢翊那边——他若为弟子辩解,便是坐实了结党营私;他若不辩,我们也可以紧咬住说他这是心虚。总之左右都是死局。”
  汪琦恍然地点头,又道自己的顾虑:“只是这般动作,还需御史台那边配合。我们的人虽有几个,但要动摇皇子芾,恐怕声量还是不够。”
  赵闳沉吟片刻,忽然对外头的仆役道:“一会去少傅府请陆九川来。”
  汪琦一愣,“您是说请少傅大人?他虽说话有分量但毕竟与谢翊有旧交情,虽如今看似与我们同一船,但万一哪一天……”
  “正因他与谢翊有旧,才更该用。”赵闳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是打算挑拨离间让谢翊与陆九川去斗,“如今谢翊重归朝堂,陆九川心中岂无芥蒂?陛下此时让二皇子入宗正,陆九川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此时该押注哪边。让他参与弹劾之事,便是将他彻底拖下水,与谢翊站在对立面。日后即便他想反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脱不脱得干净。”
  陆九川是在夜里到的赵府。夜深的时候,他都要睡下了,刚坐在床上外头泠鸢的声音响起,“赵府有人来见先生。”,他就只好披件外衣匆匆与赵府来的仆役过去了。
  “少傅大人请坐。”
  见陆九川真的应邀来了,赵闳忙起身迎接,亲自为陆九川斟茶,“深夜冒昧打扰,邀请少傅实是有要事相商。”
  陆九川随意寻了个空位一撩袍坐下,接过茶却不喝,只捧在手中暖着掌心,“赵老但说无妨。”
  赵闳这次没再隐瞒,将谢翊近日动作,以及朝中的困境一一与陆九川说明清楚,末了叹道:“少傅大人,谢翊此番归来,锋芒毕露。若再任其发展,只怕不仅二皇子的前程,连你我的身家,都要堪忧。”
  陆九川静静听着,面上依旧带着困倦,懒懒散散地说着囫囵话,“正如赵老所言,陆某亦有同感。只是谢翊毕竟是陛下亲封之靖远侯,无论如何还是深得陛下信任的,又有从龙之功在身。动他,谈何容易?”
  “动他难,动他扶持的人却不难。”赵闳接过话头,自信地将弹劾萧芾的计划和盘托出,最后激动又急切地盯着陆九川,“此事需御史台发力不假。可少傅大人毕竟在陛下面前能说得上话,若能由大人暗中推动,必能成事。”
  陆九川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茶杯递到唇边轻抿一口,赵闳的一颗心这下子落了地——这种时候陆九川会喝自己的茶,那便是答应的意思。
  “皇子芾倒了,你们准备怎么针对谢翊呢?”
  他的语气很冷,还掺杂了一些杀意,只是赵闳还在陆九川答应自己一起趟这污水的喜悦中,一点也没察觉,再一次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陆九川。
  良久,陆九川才点了头,冷冰冰轻呵一声:“……是啊,果真是个好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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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弹劾皇子
  陆九川手捧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面上依旧困倦懒散,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笑意。
  他听着赵闳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的妙计,脑中浮现的却是前几日睡前谢翊窝在他怀中,一边翻看军务文书一边随口道“赵家这几日该有动作了”的模样。
  床边的烛火映着谢翊侧脸,他神情专注,话语平淡,仿佛说的不是庙堂上的生死博弈,只是明日天气如何。
  ——在他面前谋划如何对付谢翊么?真是可笑至极。
  “少傅大人以为如何?”赵闳的声音将陆九川思绪拉回。
  陆九川闻声缓缓抬起眼,脑海中的思绪片刻间已闪过万千。
  不得不说,赵闳这一招确实狠毒——若真让那些证据呈到御前,萧芾即便能洗清嫌疑,圣心也难免生出芥蒂,而谢翊身为萧芾的同党,自然难逃牵连,甚至连自己也不免会卷进去。
  但陆九川只是勾了勾唇,他与谢翊早已料到赵家会走这一步棋。
  “赵老此计确是高明。”陆九川又喝了一口茶,说出自己的看法,“皇子芾若被疑结党营私,谢翊必受其牵连,只是嘛——”他故意拖长语调,紧紧盯着赵闳眼中闪过的急切与期待,心中气愤与嘲讽更甚,“弹劾的罪名须拿捏得当,结交朝臣、干涉考功这些,虽能引起陛下疑心,却不够致命,依我之见,最好再加一条:他二人私下妄议储位,窥探圣意。”
  赵闳瞳孔骤然一缩,他只是想拉陆九川下水,还从未想过这人竟能决绝至此,“少傅的意思是……”
  “前些日子皇子芾曾向陛下进言,他说储君当以德才兼备者为先,而非拘泥嫡庶。赵老可以从这些话下手。”陆九川语气淡然地开口,抛出了一个炸弹。
  这话确有其事,原是萧芾前些天听自己讲《资治通鉴》时有感而发的一句话,只是这话被赵家人拿去稍加改动,便成了可成为大做文章的利器。
  “这话本身无错,但若有人举证,说皇子芾此言是在影射皇子菁德行有亏,且曾私下与谢翊议论陛下当早定国本……赵老觉得陛下听了这些话,会作何想?”
  这些话一经坐实若坐实,便是私自窥探圣意、诅咒君父的大不敬之罪,足够让萧芾永失圣心。
  赵闳听后抚掌而笑,“妙也!少傅大人果真思虑周全,只是敢问,这话的出自何时何地,这样日后在朝上弹劾时才更真实。”
  “这个你不需要管,我自有安排。”陆九川放下茶杯,从赵闳面前经过,起身走到窗边,“赵老只需让御史台的人准备奏章,罪名往这三条上靠。至于其他人证物证,我自然会呈上御前。”
  哪有什么人证物证,不过就是他去书房多跪一会,挨萧桓劈头盖脸一顿说而已,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日后再翻案也好翻案。
  赵闳大喜过望,甚至未细想这些漏洞,“有少傅大人相助,我看此事必成!”
  “赵老客气,你我既然同坐一船,自当共商大计。”陆九川说着场面话,话音一转,“只是事成之后,还望赵老莫忘承诺——皇子菁若得立,我灏明王府与岭南的封地……”
  “少傅放心。”赵闳正色,重重许诺,“老夫做主,岭南五郡,许少傅大人裂土封王。”
  “如此,既然有赵老千金一诺,陆某也不好在此唠扰,先一步告辞。”陆九川颔首道别,叫上在廊下待命的泠鸢,转身拂袖负手离去,直到主仆两人坐上马车,陆九川才重新开口:
  “回去之后我得悄悄进趟宫,你与别人说一声,让他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皇宫,寝殿。
  这个时辰夜已深,但寝殿内依旧灯火通明,这段时间事务繁杂,萧桓还没休息,正披着外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疏,听是陆九川深夜前来有要事禀告,只分了一点心思,抬手传他进来。
  “你这么晚来,是赵闳那边有动静了?”
  “陛下圣明。”陆九川躬身行礼后起身,将今夜赵闳与他所说之谋划与皇帝细细禀报,末了他道,“以臣拙见,赵闳应该已上钩,不日便会动员其党羽弹劾皇子芾——御史台那边,臣拜托了薛宁,陛下吩咐的人也已布置妥当。”